“如果李瑛没有被赐死,当初被论罪的是武惠妃,可能寿王李瑁就会被牵连,后面就不会有寿王妃杨玉环,更不会有贵妃杨玉环,也许整个李唐王朝的命运都会被改变……”柏钧和忽然笑了下,既是嘲讽又觉得那刺客可悲,“仇恨和怨望会扭曲人心,我们永远不会懂他们的心思,却可以利用。”
回握住柏钧和的手,付东楼劝道:“不提他们了,我们做好自己就是了。刺客既是已经按计划落网了,那身份也该曝光了吧?那些世族怎么说?”
“怎么说?呵呵。”柏钧和拿了个迎枕垫在身后靠着,一手揽着付东楼一手搭在屈起的腿上,“那些个清高的世族老爷公子们犹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一直在朝上嚷嚷着要皇兄大肆搜捕李唐余孽,非斩尽杀绝不可。”
“这口风变得也太快了吧。他们当初怕是没和李家订盟,要不怎么能这么快翻脸。”
“这可说不准,还要看父王那边的结果。”摩挲着付东楼的长发,柏钧和一边闭目养神一边道,“李倓虽是建宁王正牌的凤子龙孙不假,可他未必管得住李家所有人。世族就算与他合作也必然不交心,他们许是不会怀疑李倓,但他们怕李家多几个像李瑛这种一心只想复仇的人。”
“若是他们一边与李家合作一边被李家捅刀,那可就不好玩了。他们心里清楚得很,李家的人用他们却也恨他们,世族始终是被当权者忌讳的。”
“啧啧,活得真累。”付东楼推了柏钧和一下,“你今儿个不处理公务了吗?咱们起吧,否则江涵杨峰又要调笑我了。”
“王卿殿下要求本王勤政,本王焉敢不从,这就干活去。”
☆、第一百零八章
同样是被人捅了一剑,付泽凯的伤势已然稳定,身体状况一日好过一日,而萧彤炜就没那么幸运了。在萧彤炜遇刺的十天后,萧家家主一命呜呼,连带着老家主,就是太后和萧彤炜的亲爹,也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太大撒手归西。一时间承恩公府愁云惨雾,雪白的纸钱都飘到三里外去了。
木炎这段时间一直待在一元居没下山。因着木炎是国师地位尊崇,朝廷专门有人给他送各种生活用品新鲜食材,要不然大雪封山他待在山上一准没法活。
茶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木炎专心摆弄着手中的茶具。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木炎挑了下眉毛,略有些不悦地说道:“不是叫你赶紧动身吗?怎么还没走。”
“这话听了这叫人寒心,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风易不是真生气,面上还挂着浅笑,径自走到木炎对面坐下,舔着脸拿了个茶杯伸到木炎身前,“不会真的不给茶喝吧。”
与风易对视了片刻,木炎到底是给风易斟了一杯。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样没正形。令狐纯在江南动作太大了,否则顾贤柏钧和的动作也不会这么快。如今各世族独善其身对我们远不如以前亲热,若是再错过了这次的机会,我们就真的找个深山归隐吧。”
“归隐也没什么不好……”话没说完就见木炎面有愠色,风易赶紧收住了话头,“你何必动气,最近你愈发沉不住气了。明明一切都还在你的计划中,你为什么还会如此不安。”
“可付泽凯萧彤炜一伤一死,这事不如计划中好办了。还有,你知道去江南查令狐纯的人是谁吗?”木炎放下手中的茶杯,少有的露出颓丧的神情。
风易一怔:“不知。”
“这就是了。”修长洁白的手指描摹着茶壶上的花纹,木炎道,“不怕对手出招高妙,就怕你不知道自己是在和谁斗。”
“左不过是王府的人手,许就是以前藏得深没被拿出来用过罢了。”覆上木炎的手掌,冰凉的温度传到风易手上令风易眉头微蹙。
“没这么简单。这股势力行事的风格不像是顾贤的风格。”木炎摇摇头,“顾贤是智将,向来是谋定而后动,少有冒险的时候。而江南的人,和之前不断干扰我们计划的人应该是一伙,也就是剑奴背后的人。”
“这伙人行动迅速神出鬼没,不出手的时候完全摸不到踪迹……”木炎沉吟片刻,“这种奇袭伏击的手段,倒像是柏熠当年的风格。”
听到这风易笑了:“你真是自己吓唬自己,柏熠死了那么多年了,怎么可能是他。若不是他死了,柏焱也不会伤心过度死得那么早。”
“但凡有一分可能就要做十二分的防备,付东楼的事已经让我吃了大亏了。”
“我以为你会把阿夕也说上。”
“当初收养翟夕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木炎轻哼一声,“能用一时用一时,他本就不是个听话的。他到现在也不明白,即便天阔地广,也一样会让他无处容身。”
风易叹了一声,却没说话。
喝尽杯中的茶,风易起身道:“我走了,你自己保重,我会尽快来接你的。”
“嗯,走吧,万事小心。”
“真没想到,你没死。”顾翊将面前一个盘子推到柏熠面前,“尝尝你儿媳妇想出来的好菜,这叫黑蒜子牛肉粒。”
“牛肉?”柏熠玩味的看了一眼,夹了一块尝了尝,“味道是真不错,可大楚命令禁止食用牛肉,你胆子倒大。”
“不是耕牛,自家庄子上偷着养的,吃个新鲜罢了。”顾翊对柏熠装出来的横眉冷目不以为意,“难得我也当一回无法无天的皇亲国戚,你可是我的靠山,别拆台啊。”
顾翊与顾贤生的很像,都是玉面星目样貌俊美。顾翊年轻的时候亦是不少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只是比起弟弟要逊色些罢了。
柏熠与顾翊是很投脾气的,倒不是因为顾贤的关系爱屋及乌,而是顾翊做事大气有见识,进退极有分寸,为人也爽快,柏熠喜欢与他打交道。再加上俩人是姻亲关系,这私交就又厚了几分。
“湛露居可没这菜,你怎么说是我儿媳妇想出来的?”
“东楼的湛露居菜式新颖我是早就听说了的,想参股份在江南开个分店,就给奉瑾写信让他给搭桥。许是奉瑾跟东楼说有什么食谱尽管给我不用忌讳,我收到的菜谱里便多了不少用牛肉做主料的。”
顾翊猜的并不对。当初顾贤是跟付东楼提过一句餐馆可以开到江南去让顾翊帮忙打理的事,付东楼想着多赚银子自然是同意了,便给顾贤写了一堆菜谱,许多是湛露居都没用到的。但后来事忙,就把开分店的事忘到脑后去了。这事儿顾贤付东楼都没想起来和柏钧和提,柏钧和都不知道。
“那也没见你这湛露居分店开起来啊。”柏熠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虽是说着顾翊的不是,可牛肉却没少吃。
顾翊给自己斟酒小酌了一杯:“念头刚起,事情就一件接着一件的来,我哪里顾得上。”
“说起来这次能截住令狐纯的大部分货物,你帮了大忙,否则我的身份怕是要暴露了。”
“兄弟之间不说这个,但有一处蹊跷我不得不提。”顾翊忽而神情严肃,连带着柏熠心里也紧了一下。
“怎么了?”
“你不是买卖人看不出其中门道。令狐纯买的那些货物,从在扬州城里进货开始到运河码头装船,一天足够了。若是出得起钱让伙计们勤快点,大半天也能成。可他足足用了两天还多才准备起航。狼王也是做生意的行家里手,他这么做倒像是故意让你扣下似的。”
“你果然看出来了,这正是我现在悬心的事,我摸不清令狐纯的意图。”柏熠放下筷子双手交叉在一起,“我原来只是猜测收购棉花薪炭的胡人是他,但并无证据,他这次不惜犯险露脸给我看,到底是在图什么?”
说着柏熠叹了一句:“也是我胆子小了,时刻想着不到最后不暴露身份,不然将令狐纯一起拿下就好办多了。”
“他是狼王令狐纯不是别人。”顾翊给柏熠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他敢露脸给你看,定是做了万全准备,说不准他就是为了替木炎引出你来。到现在木炎都不知道你还活着,我想木炎因为你的存在定然寝食难安。”
“希望如此。”柏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话说回来,你怎么认定令狐纯背后是木炎而不是别的什么人?比如说他和史朝义也许只是演戏给你看的。”顾翊说起这事儿颇有些好奇者打听小道消息的样子,谈话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大楚埋在北燕的细作虽大多数是在风易手中的,可皇兄疑心木炎又怎会不留后手,这些年我也在北燕安插了不少人。史朝义先是拿了假玉玺贻笑天下,又丢了长安伤筋动骨,他本就忌讳手下带兵之人强势,令狐纯大败于汉中无疑是让自己的处境雪上加霜了。即便他是史朝义的女婿,史朝义也不会放过他。”
柏熠哂笑:“遇上史朝义算令狐纯倒霉。”
“那怎么就不可能是令狐纯自立门户呢?他经商多年攒下不少钱,手下的兵士皆是北燕精兵,他有自立的能力。”顾翊说着凑近柏熠,压低声音道,“自从令狐纯大败失踪,扬州城里就有人开盘赌令狐纯下落何方。就眼下的盘口来看,觉得令狐纯自立的可是最多的。”
见顾翊说完话要做回去,柏熠学着他的样子勾勾手指:“你下注了没?”
“没有,我向来不凑这种热闹。我若是下注了,大家少不得以为是王府漏出来的消息,没的给奉瑾找麻烦。”
“这次你不妨下一注,就赌令狐纯投奔了李唐皇族,赚了钱记得分我一份就是了。”
“你什么时候缺钱了?”顾翊白了太上王殿下一眼。
“贤儿最近喜欢上了我儿媳妇研制的青瓷,我想偷着给他烧一套茶具做元日的礼物。这事儿要是经了楼儿的手,那孩子定然不会叫我掏钱的,那还能叫我送的吗?”
“别打着我弟弟的幌子蒙我。”如此不给柏熠脸的人还真没几个,所以说顾家兄弟都是人才了得。
柏熠无赖一笑:“哪能啊,你和贤儿一告状,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你想拿我当刀用,也要让我死个明白不是,怎的令狐纯就跟了李家了呢?”
“令狐纯是大楚之敌,他虽兵败,但深恨和儿与楼儿,投奔大楚是断然不可能的。”柏熠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一边喝着酒一边不紧不慢地解释。
“令狐纯想自立总要先找个地方落脚吧?大楚和北燕都容不下令狐纯,西域和回纥都是被他打过的地方,天大地大他能去哪?他可不是一个人,还带着几万精兵呢。说到这,你说全天下最会藏人的是谁?”
“你的意思是……李唐皇族销声匿迹那么多年,这次也一样能藏起令狐纯?”
“正是。”柏熠往凭几上一靠,冷笑一声,“李唐既恨北燕又恨我柏家,令狐纯与李家合作岂不是一拍即合。而且令狐纯若是自立,断不会犯险露脸给我看,有个万一他就全毁了。”
顾翊仍是不解:“你不是说木炎是李倓吗?风易给令狐纯添堵多年,令狐纯能与他轻易化干戈为玉帛?”
“风易是给令狐纯添堵,但风易那么做的目的是对北燕不利而不是针对令狐纯。木炎口才多好你是知道的,把这事儿黑的说成白的还不容易?令狐纯当初听信的也不过是雷霆的一面之词罢了。”
柏熠揉揉太阳穴:“待木炎的真实身份昭告天下之后,恐怕楼儿的日子就要不好过了,毕竟是他名义上的师父,到时候他怕是进退维谷。”
“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又不是你媳妇。”顾翊倒了杯酒对柏熠举杯,“你要相信我们的瑞王和瑞襄王卿。”
拿起酒杯自己倒满,柏熠与顾翊一碰杯:“说得对,那我就等着分钱了。”
☆、第一百零九章
顾翊是大楚商界魁首,自身有个镇南侯的爵位亲弟弟又是嘉德瑞王太卿,他的身份之尊贵影响力之大,不仅是扬州城,江南的几个州之内都罕有匹敌者。即便是王谢之家,也不得不给顾翊几分面子。
凭着这个背景,顾翊说出来的话放出来的消息,任谁都要多思量几番,众人也希望顾翊时不时地多透出点内幕来,可顾翊平时太低调,露面的时候太少了。
此番顾翊公开下注,赌令狐纯与李家勾结在了一起,朝野上下一片哗然,连柏钧昊听到消息都是几宿没睡好觉,连忙召见了顾贤问个究竟。倒是各大世族齐齐保持沉默,显然是被人坑了吃亏也说不出。
也不知顾贤进宫之后与柏钧昊说了什么,本来惶恐不安的皇帝突然平静了下来,就连上朝的时候话都少了不少,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相比起成都城与江南的波云诡谲,柏钧和付东楼在汉中的日子轻快不少。尽管柏钧和一样是为了这些糟心事夙兴夜寐,但有了媳妇在身边陪着还时不时能享受到媳妇的最新科研成果,瑞王爷的心情好了不少。
“这几件迷彩服虽是还有很多地方不尽如人意,可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了。”
中军大帐中聚集了江涵、杨峰、范书意以及翟夕、公输哲等人,付东楼拿起一件林地专用的偏绿色四色迷彩服,一边展示着一边讲解道:“我们的眼睛能看到东西是因为周围的物体反射了光线到我们眼睛中的缘故。因此,白天或是灯火明亮的地方我们看东西很清楚,晚上或是阴暗的地方我们往往看不清楚东西。”
“迷彩服的原理很简单,就是让衣服反射光线的光谱与士兵所处的环境中的景物反射的光谱相似。这种条件下,面对敌方的侦查,士兵就能很容易地隐蔽起来迷惑对方。”
“比如这个绿黄相间的,在森林之类植被茂密的环境下就会很好用。这件灰白相间的就比较适合水面作战或者是雪地作战。”
“因为考虑到这个衣服主要是为执行特殊任务的士兵设计的,所以做出来的样品都是紧身的,设计成了软甲,你们可以上来摸摸看。”
有些话付东楼没有当众说,只和柏钧和私下讲过。付东楼不是专业研究这东西的,而且真正的迷彩服做起来也很讲究,他弄出来的这几件纯属照猫画虎。能做的与现代迷彩服有七八成像全靠染布师傅高超的技艺,还专门请了汉中周围擅长隐匿捕猎的老猎户过来帮忙。否则的话,迷彩服也只能是个空想。
“能不能帮着藏人先另说着,这料子倒是稀奇,摸上去特别密实,以前没见过这样的软甲。”杨峰分管军械,过手的兵器甲胄不计其数,自然是行家里手。虽然他自己做不出上佳的装备,可眼力绝对不一般。
杨峰一说好,范书意也跟着点头:“是比平时穿着的结实,就是分量略重了些。”
见两人一下就说到了重点,付东楼也有种遇知音的爽快感,兴冲冲地解释道:“这是我改良的纺纱机织布机做出来的新料子。本来新机器做出来的料子就比以往的细密,这次我又让织匠们特意织得密了一倍。这可是从新机器投产就在研究的,这几个月过去也没织出多少成品来,好在现在织法已经成形了,以后量产不成问题。”
柏钧和拿着迷彩服研究了一阵,忖度着问道:“你是不是想把软甲做得刀枪不入?”
“正是!”付东楼一击掌,随即却耷拉了脑袋,“可惜迷彩服不能做到真正的刀枪不入,这方面还需要改进。”
拿过迷彩服使劲抻了两下,付东楼道:“这种料子比普通的布料细密,韧性更好布料的强度也大,当箭矢射来的时候,强度大的料子可以有效地分散箭矢上的力道,这样人受伤的可能性就会降低。藤甲你们知道吧,刀砍枪刺都不怕,就是怕火,但原理和这个迷彩服是一样的。”
江涵点点头附和:“藤甲属下是知道的,羽林军原是考虑过装备藤甲,但江上作战很多时候是用火攻的,藤甲固然结实,可遇到火就不行了。权衡再三,羽林军还是用了传统的兵甲。”
“眼下做出来的迷彩服不能完全防止兵刃带来的伤害,但可以降低伤害。比如穿了这个衣服,箭矢射在身上不太可能造成穿透伤,只会浅浅地扎进皮肉里。”
“如此已是难得,毕竟这是软甲。”柏钧和拍拍付东楼的背,笑道,“准备配备迷彩服的都是斥候密探刺客之类的,他们各个身手好,本就不易受伤,与人硬碰硬的时候甚少,如此足矣。”
“这衣服还有一点不好,就是透气性差穿着不舒服。你们看到的成品迷彩服并不是用一层布料做出来的,而是细密的布料叠了五六层织在一起的。这样一来夏天穿着可就不舒服了,怕是会捂一身痱子。”
现代的迷彩服是透气性很好的,可付东楼不是研究材料学的,对于现代化学合成纤维的制作基本不懂,便只能根据现有的科学技术水平和纺织业发展水平尽力而为了。
“上战场打仗是拼命的事,又不是内院的夫人小姐,还那么多穷讲究干啥,保命才是第一的。”范书意抖着迷彩服夸道,“殿下做的这个迷彩服,我瞧着比黑乎乎的夜行衣好用的多。晚上出任务也就罢了,大白天穿着黑衣服出去多招眼,以前都不知道白天出任务穿什么合适,现在好了,这东西顶用!”
翟夕见大家对迷彩服的功用研究的差不多了,才问道:“迷彩服做一件要多少银钱?”翟夕是工部侍郎出身,替大楚当家的,自然注重东西的成本。
“师兄说的正是另一个让我头疼的地方。”要说都是行家呢,一开口就问到关键问题了,付东楼伸出食指比了一下,“要这个价。”
“一贯钱?”翟夕猜得很小心。一贯钱已经不算少了,但也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付东楼摇摇头:“要是一贯钱我还至于头疼?一两银子一件。”
“我的妈呀!”范书意直接连娘都喊出来了。
不说大楚了,前面唐朝的鼎盛时期一年全国产银也就不到两万两,市面上买卖多用铜钱或者绢,大笔的交易直接用金子,银子是寻常难见的。一两银子一件软甲,算是天价了。
江涵皱着眉头反复看了看迷彩服:“不就是点布料吗,怎的这么贵?”
“我前面说过了,做这衣服的布料是特殊纺织出来的,又要五六层叠加在一起,本身用料就废。再者这料子不好织,废品率高的惊人,染色的时候更容易出错。只要有一种颜色没染好,整匹布都废了。而且这衣服裁剪还好说,从织布到染色却都要用经验丰富的老匠人,是以做起来很费时间的。”
“还有就是这上面的拉链。我想着刺客需要换装的时候定是越快越好的,就在所有需要扣子的地方都换成了拉链。这样穿着迷彩服的人就可以在迷彩服里套上一身普通的衣服,关键时刻只需拉开拉链便能把迷彩服脱下来。但拉链都是铁打的,费用也不低。”
付东楼一摊手:“我已经尽可能地降低成本了。”
“报!缇骑卫有急报!”
帐外突然传来通报声,打断了众人的交谈。
柏钧和听说是缇骑卫,忽然笑看了付东楼一眼:“定是好消息。”
“难道是……”付东楼亦是喜上眉梢,看得众人一头雾水,不知这两口子在打什么哑谜。
“叫人进来。”
“是!”
缇骑卫向来是柏钧和亲自管的,卫长进来对着柏钧和单膝跪地,禀报道:“启禀上将军,昨日王卿殿下曾令一名缇骑穿了新式软甲进山隐蔽,属下等无能,搜山一日竟未将那名缇骑擒获。”
缇骑卫的卫长自然是众缇骑中身手最好的,可谓是兵王中的兵王,看那汉子一脸颓丧的样子,付东楼心中很不地道地暗爽起来,细细询问道:“是那人功夫太好吗?怎的一天都没找到?现下那人可归营了?”
“回殿下,那人已然归营。并非他功夫出挑,实在是殿下所做的新式软甲让人迷眼。属下等几次接近了那人所在,都因软甲颜色迷眼才让目标逃掉了。若是目标穿上那衣服藏在一处不动,属下等怕是根本找不出他来。”
汉中周围的山林积雪未化,付东楼让那名缇骑穿的是灰白相间的那一套迷彩服,想不到效果如此之好。
“就冲这个,一两银子一件也值了,只需给缇骑卫、斥候营和暗部配备了就是,这三处加起来也没多少人。”杨峰说着一拍胸脯,对柏钧和道,“上将军,属下这些年随着先王和您征战沙场,立功封赏也没少攒钱。可胡虏未灭,属下有金山银山也没处花,不如就先捐给大军做迷彩服,等咱们打下北燕夺了史朝义的府库,您再赏我就是了。”
“属下等也愿意。”江涵范书意亦是附议。
杨峰话中说的是等灭了北燕再让柏钧和还钱,可谁不知道府库的钱都是要收归国库的,否则就是贪赃,所以他们这钱说到底是捐了。
“曦瑜想要这迷彩服防刀枪,我倒有个建议。”沉默了许久的公输哲突然插话,“你既说这衣服是五六层布料叠加在一起织出来的,不妨在中间加上薄铁片一起织进去。昔年我曾研制过一种铁片,很是软韧轻薄,原是想用来给阿夕打一把软剑藏于腰间,现在想来放到这衣服里刚好。”
“我怎么没想到呢。”付东楼眼睛一亮,“有阿哲襄助,事半功倍!”
“至于铁片安置在什么位置才不影响行动,待我再行斟酌。”公输哲谦虚一笑,“至于这打铁的钱,我出就好。王爷可一定要打胜仗啊,不然我和阿夕想归隐山林都没钱吃饭了。”
“诸位不必如此,保家卫国守土安民乃本王职责所在,王府经营诸多产业本就是为了军用。诸位略有家财都是浴血奋战所得,诸位卫国常年不能归家,本王已然愧对诸位的家人,怎能再夺诸位家财。此事休要再提。”
杨峰刚一提议柏钧和就想驳回的,还没开口就被公输哲插了一句。羽林军上下团结一心是好事,但他怎能让这些年鞍前马后鞠躬尽瘁的属下们掏腰包。
“此乃属下等一片心意,上将军莫要推辞。”江涵等人再次行礼,大有要柏钧和非收下不可的架势。
“我说你们实在不必如此。”付东楼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说。
“殿下也莫要再劝了。”范书意以为付东楼也不同意。
“我们身在前线,这衣服打仗等着用,等你们筹钱再做岂不是晚了三秋了。我早就让军中的作坊和汉中城里的布行去量产了,前几日调动军队进城也是为了确保生产安全顺利。虽然这衣服的效用如何我们才刚知道结果,可做衣服的布料我已经让人开始生产了,只看染色和版型需不需要调整了。”说着付东楼一指缇骑卫卫长,“差点把你忘了,快起来吧。”
卫长来的这一会已然听懵了,只知道那种颇为好用的迷彩服似乎要缇骑卫人手一件了。缇骑卫虽然也是战场上正面拼杀的部队,可也有很多时候执行特殊任务,若是能有这等上佳软甲,战损会低很多。缇骑卫各个都是精兵,少些战损怎能不让人兴奋。
“眼下看来染色是没问题的,衣服的样式你们若是也没意见我回去知会一声就可以开工量产了。斥候营和暗部人少,每种迷彩服一人一件,缇骑卫人多,可能一时还配不齐全。”
“殿下厚恩,属下代表缇骑卫叩谢。”卫长才站起来又跪下了。
“不必如此,我不会打仗,能做的也就是这些,都是分内之事。”付东楼赶忙扶卫长起身,“早晚羽林军上下都要配备的,只是眼下只能紧着人少和紧要的部队先装备了。”
“曦瑜你跟商家那边赊账了还是……?”若是羽林军的作坊自然谈不上赊账,可付东楼找的织布之人乃是汉中的大布商,自然不能不给钱。虽是为了安全起见将人都管制在了羽林军附近,但也不能打劫不是。柏钧和琢磨着是不是要赶紧通知成都城送钱过来。
“哪能啊。承办迷彩服制作的那个布商在成都有分号,我已经写信给花院月桥,让他们直接在成都给钱。你忘了,我们大婚木炎给了我三千两黄金,虽然花用了一部分,可大头还在。我算了下,只应付眼下是够用的。以后若要给羽林军全军配备,自然要朝廷给钱,我们又不是王府的私兵,为什么要自掏腰包。”
大帐中忽然安静了,付东楼见大家都看着自己,顿时不自在起来:“那个……你们这是怎么了?”
“爱卿无愧于‘襄’字封号,本王代羽林军将士谢过殿下。”柏钧和说着站起身对付东楼躬身郑重一礼。
“谢殿下。”众将齐齐单膝跪地。
“都是自己人,这么客气做什么,怪不好意思的。”付东楼羞窘已极,索性白了柏钧和一眼,“再这么生分以后有事别找我。”
“哪能啊,以后仰仗殿下的地方多着呢。”柏钧和恨不得将付东楼搂进怀里好好亲香一番,碍着在场人太多不好意思罢了。
“少来。”
“不过你此番用了木炎给的黄金,只怕来日被人饶舌的地方就更多了。”想起之前收到的密报,柏钧和顿生忧虑。
付东楼先是一愣,随即明了,眉头一皱。
江涵等人并不知木炎身份,此时亦是面面相觑。
“也是时候告诉诸位了。”柏钧和神情严肃起来,“木炎,我大楚名义上的国师,实际是前唐建宁王李倓。他在我朝潜伏多年,可没安好心思!”
☆、第一百一十章
初冬的几场大雪之后,长江以南晴了很长一段时间,可一进腊月,大雪纷飞绵绵不止,南国水乡银装素裹倒有了些北国的味道。
自从柏钧和将木炎的身份图谋给众将分析过一遍之后,羽林军众将震惊之余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木炎不是别人,到现在他都是大楚的国师,谁知道羽林军里有没有他安插进来的奸细?虽是为了安全稳妥起见,江涵等人并未将木炎的身份公之于众,可依旧是嘱咐了下属多多留心军营里的可疑之人,连带着营内的口令都从一日一变换做了一日两变。
让柏钧和心里不安的还并不止木炎,北燕的动向同样诡异。
长安落入大楚手中,北燕可谓是西边的门户大开。即便没了令狐纯,史朝义找不出一人能有把握胜柏钧和夺回长安,也不该让长安消消停停地不制造一点乱子。长安现在越是稳妥柏钧和就越悬心,他到宁可长安城下多来点敌军骚扰。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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