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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1 / 2)

论王爷爱上学霸的可能性/锦官冬作者:卿雅

第24节

略沉吟了片刻,付东楼蹙眉道:“汉中大败之后令狐纯下落不明,他现在即便是还好好活着也如丧家之犬一般,史朝义定是想方设法想找到令狐纯和他算账。眼下令狐纯逃命还来不及,怎么会去收购物资,他又是给谁收购?难道他是养着军队想造史朝义的反?”

令狐纯败退的时候毕竟是带了不少亲兵走的,付东楼思来想去便推断出了这个可能。

“如果说收购物资的真是令狐纯,这事确实透着蹊跷。可江南传来的消息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令狐纯做的手脚。”柏钧和走回到桌案后面坐了,亦是凝神细思。

“那些收购物资的商人大多是汉人,在我大楚与北燕两地做买卖的商人里有不少是汉人,别的不说,舅舅家中就有些生意是做到北边去了的,是以起初之时地方上并没有起疑心。”

“可后来巡官码头的官吏发现这些骤增的商队里有不少是有胡人组成的,且不少商队行事雷厉风行,对商队成员的管制也极是严格,全然不似其他唯利是图管束松散的商人,颇有些军队的作风。”

“你想,令狐纯这个狼王一年里大部分时间都化装成商人南来北往,看到江南那边提供的线索,我怎能不联想到令狐纯。”柏钧和停顿了一下,忖度着说道,“许是因为这次机会难得时间又紧迫,令狐纯的商队加紧作业,这才露了马脚惹人怀疑。至于他到底是替谁干活,这可就说不好了。”

“难道他还能替史朝义卖命?”付东楼不信。

柏钧和淡淡一笑:“世人皆以为我父王不在人世了,可他老人家不是活得好好的。有时候人们看到的只是表象,是那些幕后操纵者想让人们看到的那一面。令狐纯是北燕大将又是史朝义的女婿,史朝义也许并不是真心怀疑令狐纯且非要他死不可,不排除是他们君臣演戏想迷惑我们这个可能。”

“如果北燕没有了令狐纯,我们对北燕的警惕就会放松许多。如果北燕内乱,我就有可能趁北边无险情的时候谋求皇位。这样一来,史朝义便可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长出一口气,柏钧和的表情骤然严肃,“说到这里,我最近还真是疏忽北线的防务了。”

付东楼揉揉太阳穴,摆摆手道:“罢了,这些勾心斗角的东西我听着头疼,一时半会也理不顺,就不给你乱出主意了。近日我在汉中找了些绣娘和染布师傅正琢磨迷彩服的事呢,我去作坊看看,你忙你的,晚点我回来咱们一起吃饭。”

拉过付东楼的手握了一下,柏钧和点了点头:“你去忙吧,我也有公文要批复。”

出了营帐,一直守在帐外的霜衣便跟上来服侍付东楼。

“霜衣,你说卓成他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被付东楼冷不丁一问,霜衣有些发懵:“主子,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王爷身边有别人了?”

在霜衣脑门上弹了一下,付东楼有些羞恼:“胡说什么呢,卓成的为人我能信不过吗?再说了,我们俩朝夕相处,他身边有人我能不知道?”

“那您指的是……?”霜衣揉揉脑门,委屈地小声嘀咕,“您不是又把王爷气着了吧?”

“啧,你到底是谁的小厮啊,怎么就不向着你主子我说话呢,就不能是王爷气我……呸!”付东楼甩甩头,“让你带跑了,这都哪跟哪啊,我是觉得……”

看看左右近身无人,付东楼俯身在霜衣耳边小声道:“刚才卓成和我说起江南世家低价倾销的事,我总觉得他有话没说,可又想不到他瞒了我什么。我知道他就算瞒着我也是为我好,八成是不想我担心,我就是好奇……”

“主子是想小的去打探打探?”霜衣也压低了声音,不知情的人要是看到这一幕,估计会以为这主仆俩鬼鬼祟祟地在憋坏水。

犹豫片刻,付东楼挥挥袖子:“算了,如果该是我知道卓成一定跟我说了。你去打探让他知道了反而不好,算了算了。”

言罢付东楼大步流星扬长而去,霜衣又是愣了片刻,撇了撇嘴小跑跟了上去。

营帐里,柏钧和靠在凭几上,眉眼之间平白染上了一丝厉色。

“木炎……神算鬼谋,果然厉害!”

同样是得到了江南的消息,顾贤心中的担忧远过柏钧和,其表现就是顾贤早朝都没上径直去后宫找太后去了。

“贤哥的意思是,那些世家大族低价出手棉花薪炭,很可能并不是为了和朝廷怄气示威,而是用这种方法将大批物资明目张胆地送给了李家!”饶是久经历练的萧彤锦此刻也不禁心中一凉,常年保持微笑的面容上出现了可以用“夸张”二字形容的惊愕。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世族囤居积奇牟取暴利很可能只是吸引我们视线的靶子,用以掩盖木炎真实的企图。可以说从一开始,我们就是木炎手中的傀儡,一步一步走到了他安置好的陷阱中。”顾贤冷冷一笑,“久疏战阵,我真是都快忘了,木炎可是鬼谋啊!他此计若是得逞,得了世家大族的鼎力相助,大楚亡国之灾就在眼前。”

定了定神,萧彤锦略一思忖道:“令狐纯有如今的下场其中少不了风易的‘功劳’,按理说令狐纯应是与木炎有仇才对,即便他现在落魄了四处逃命,也未见得会与仇家合作。”

“再者风易之死虽然透着蹊跷,但终究与令狐纯有牵连,木炎怎么肯与害死他大弟子的人合作,这太过……匪夷所思了……”

“这确实只是我的推断。但你想,史朝义与各大世家有毁盗祖坟之仇,太上不辱先,若真是史朝义捡便宜买走了那些物资,那些门阀大佬现在哪还有功夫和朝廷较劲,非急吼吼地请战北燕找回颜面不可。”

顾贤说着话中带了几分自嘲:“你我都是世族出身,自家人什么脾性岂能不清楚。纵然家大业大总有一二不知柴米油盐的纨绔,可当家之人一个个心中明镜一般,哪能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和什么人做生意。怕就怕木炎对各大世家的掌控远超我们的估计,这些年,我们的目光都集中在昊儿身上,当真是对木炎大意了。”

“还有,风易之死疑点颇多,我到现在都不认为风易真的死了。”

慈颐宫正殿中只有顾贤萧彤锦以及太后的心腹女官莲华三人,其余侍从奴婢早早就被打发了出去,顾贤一番话毕,整个大殿顿时陷入沉默之中,炭火燃烧的“哔啵”之声格外刺耳。

“是啊……真是鬼谋……这些年来他处处示弱,我们都要忘记他当年的风姿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只这一招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用,我们却都瞧不破,都被他设计其中,便可知他的本事怕是尤胜当年开国之时。”萧彤锦长叹一声,“那时他助先帝开国又是存了什么心思有几分真意呢……”

“贤哥,如今江南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你的猜测总要找人去查证,那些已经到了北燕的物资定是要不回来了,其余的还要劫下才是,你可还能调拨出得力的人手去办?”

“彤锦……”破天荒的,顾贤在萧彤锦白嫩的手背上轻拍了两下,“熠哥他还活着,他当年是诈死。”

看不出岁月痕迹的美艳面庞上,表情瞬间凝滞了。萧彤锦瞪大了眼睛,这个一向坚毅的女人眼中忽然间多了一分柔软的湿润。

良久,萧彤锦低下头,连连赞叹:“好啊,真是好。我们订婚合八字的时候算命先生就说过你命里福厚,如今看来此言果然不需。”

“我原以为德敏去了,德敬也不在了,我们虽不能相守却也是彼此的依靠……不过我真是替你高兴,德敬还活着,你便不用那么累了。你真的是……有福气……”

德敏是先帝柏焱的字,德敬则是柏熠的字,天下间能知道大楚太祖与先瑞王的字的人本就不多,敢直接叫的怕也只有顾贤与萧彤锦了。顾贤从不称柏熠的字是觉得不亲厚,而萧彤锦则正相反,她是觉得这样太过亲厚。柏焱活着的时候很希望萧彤锦能称呼他的字,可终他一生也没等到这样的呼唤。

此时听到萧彤锦如此称呼柏焱,顾贤只觉得悲凉。一国太后,一个被奉在神坛上的高贵女人,终究也只是个渴求温暖的小女人而已。她的美或许永远不会凋零,可心却在慢慢枯萎……

“我们是彼此的依靠,这与熠哥和皇兄无关。”瞟了一眼一直跪在萧彤锦身边低头不语的莲华,顾贤道,“你是吾儿之母,这一点谁都无法改变。我顾贤从不认为自己有负于你,你的情意我无法回应,却不会丢下男人该有的担当。”

微微扬起颈子,萧彤锦优雅一笑,宫廷女子的从容高贵自然流出:“瞧我,一把岁数了还和小女孩似的,只顾着这些春花秋月的都忘了正事了。贤哥的意思是,江南之事便由太上王去办了吧?”

“正是。”见萧彤锦这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顾贤心中不忍,却也无可奈何,“熠哥诈死便是当年皇兄留下牵制木炎的一招棋。”

“皇兄高瞻远瞩,早就察觉木炎有异心却抓不到任何把柄,为了大楚长治久安,这才叫熠哥诈死在暗中监视木炎。若木炎没有异动,熠哥便会协助新帝取北燕。总而言之,熠哥是先帝留下的大楚屏障。”

“真是难为太上王了。”萧彤锦垂眸,“对于这些世族,贤哥可有打算?”

“诛心为上,诛人为下,不求收为己用但求袖手旁观,若是能进一步让他们忌惮李家,那就更好了。”顾贤眉梢微挑,“我来找你,正为此事。”

“你想用萧家?”萧彤锦虽是问话,语气却是肯定的。

“顾家如今能与王谢齐名是因了我的缘故,而萧家即便没有你这个太后亦可与王谢比肩。萧家出手自然再好不过。”

“朝臣皆以为我与萧家不睦,呵呵,到底还是眼皮子浅的人多啊。”萧彤锦倚在凭几上一手托腮,明丽的笑容中带着玩味,“萧家,定不负所托。”

☆、第一百零六章

究竟怎么用萧家粉碎木炎的阴谋还需从长计议。顾贤虽是有主意,但具体实施起来颇有难度。木炎是极聪明的人,对付他必须一击中的,否则就再难找机会了。是以哪怕情势危急,顾贤也没立刻动手。可就在瑞王府出招之前,大楚朝廷便出了一件大事——付泽凯遇刺了,虽是没死可也丢了半条命。

自从柏钧昊夺了付泽凯的实权让付泽凯做了大司徒付泽凯就托病在家不去上朝了。有些人说付泽凯是怨怼君上和皇上置气,有些人则说付泽凯是急流勇退谓之知机。外人的说法付泽凯没放在心上,他的眼睛从未有一刻真正从大楚朝堂上移开过,世族在江南的动作自然也没逃开他的眼睛。

历经唐末大乱再到建立大楚,付泽凯的政治敏感远超常人。再加上与木炎共事多年如今又从柏熠那里知道了木炎的真实身份,付泽凯立时判定江南之事与李家脱不开关系,只是不知其中还可能有令狐纯参与罢了。

若是没有李家牵涉其中,付泽凯还是很愿意看世家大族倒霉的,谁让他出身寒门天生和门阀不对付呢。可一想到世族们也许已经与李家有了密约,付泽凯连着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整日里沉着脸,连新纳的小妾都不能逗他一笑。

这日,烦闷了几天的定国公只带了一个长随上街散心,走出相府没多远就被一个持剑而来的蒙面人在胸口上开了个洞。当时那场面,周围路过的百姓都吓傻了,要不是付泽凯那个长随是个有功夫的、闹市之地又不利于刺客缠斗,付泽凯的脑袋怕是都要被削了。

等到承天府的人赶到的时候,付泽凯已经被抬回相府医治,刺客也已逃之夭夭没了踪影,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大楚朝廷震惊了,锦官城里更是人心惶惶。柏钧昊派了御医去给付泽凯看病,自己亦是惊魂不定。

付泽凯遇刺是个无头案,完全想不到凶手会是谁。首先,付泽凯是开国元勋,位高权重不说更是门生故旧遍天下。虽有一二政敌,可付泽凯极会做人,政敌虽然与他不和但也没恨他到非要杀他不可的地步。哪怕是瑞王府与相府最不对付的时候,顾贤和柏钧和都没动过干掉付泽凯的念头,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

再者,付泽凯出身低微却位极人臣,虽是碍了世家大族的眼,可世族也不会干出青天白日当街杀人的事来。如果付泽凯是在家里被人下毒了,柏钧昊可能还会疑心世族,如此一来世族门阀便也被排除了。

三者,付泽凯现在已经不是中书令了,一个挂着大司徒的虚职和定国公的爵位在家吃皇粮的半老头而已。即便他儿子付东楼做了瑞襄王卿,瑞王府的权势与他也无甚干系,谁都知道付东楼和付泽凯不亲。

可以说,现在的付泽凯没可能会碍了谁的路,为什么有人想要他的命呢?

柏钧昊与锦官城里的权贵一样,思来想去越想越糊涂也越想越害怕。成都城里大白天刺杀国公的事都能有,会不会再出事可不一定,保不齐哪天就杀到他的皇宫里了。

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整个大楚的朝局变得面目全非。柏钧和出征付泽凯退隐之后,柏钧昊如今看上去是将朝政大权握在了自己手里,可发生的事情没一件是他能掌控的。一时间柏钧昊觉得自己就像后宫妃子养的猫狗,看似过着衣食无忧众星捧月的日子,但不知哪天碰坏了主人的衣裳就会被打死,只是不知这个豢养他的人到底是谁罢了。

当皇帝当到这个份儿上,“可悲”二字都不足以来形容自己了……柏钧昊惨然一笑,突然想弟弟柏钧和了……

顾贤一听到付泽凯遇刺的事就觉得假。

就因为付泽凯出身寒门总被高门大户的看不起,所以在付泽凯有了爵位当了高官之后特别讲排场,走到哪都是摆足了国公相爷的谱,一个人微服出门的时候实在是少之又少,怎的突然就想起一人儿出门溜达了呢?

还有那个长随。那个长随是常年跟在付泽凯身边的没错,会点功夫也没错,可那人的功夫并没多好,也就是一般人家护院大汉的水平,全仗着身子魁梧有力气罢了。刺客能当街行凶又逃得无影无踪,可见功夫还是不错的,至少解决那个长随不是问题。如果刺客真心想要付泽凯的命,那个长随敢出来碍事肯定会被一起杀掉,怎么会被长随一挡就跑了呢?

出事地点也耐人寻味。顾贤不是常年在王府里待着不出门的人,相府所在的地段又是锦官城里的繁华地段,相府周围的街市顾贤是逛过的,还挺熟。据他所知,付泽凯出事的地方据相府的戍卫范围走路不过是半刻钟。若是刺客想杀了付泽凯,大可选个远离相府的地方,那样的话付泽凯可是被送回府抢救的机会都没有,死定了。

因着以上种种,顾贤认为付泽凯遇刺是一出戏,就是不知道这出戏到底是想给谁看。

“本来孤不信你是真的遇刺了,但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却是不得不信了。”

相府下人搬来一把紫檀木椅子在付泽凯床榻前,顾贤坐了,待下人们都退出去顾贤才缓缓开口。

付泽凯靠在迎枕上面色惨白,眼神虽然清亮可气力衰弱,打眼一看就知道是真的受了重伤。缓了一阵子,付泽凯才开口道:“能让殿下信以为真,我这一剑也就没白挨。”

“当胸一剑,虽没对穿,可换了旁人也是要没命的。定国公现下还能与孤交谈实在是侥天之幸,为何不好好将养,非要见孤不可呢?”顾贤伸手探了下付泽凯的脉象,眉梢一挑,嘴上却说着不相干的事,“孤可不觉得你是想嘱咐孤好好替你照顾楼儿。”

不意顾贤会提付东楼,付泽凯有些尴尬:“东楼这孩子,我看不透他。但即便是我现在真的要活不成了,也不会为他向殿下开口,因为殿下比我更像是他的生父。”

“你若是都不亏心,孤多说也无益。”顾贤哂笑,“还是说正经的吧,到底是谁想杀你?”

“没人想杀我,是我自己杀自己。”付泽凯面露笑意,“当初大楚将立之时,对于怎么处理李唐皇族,我曾给先皇提过两条建议——要么将李唐皇族赶尽杀绝不留后患,要么优待他们显示我大楚的博大胸襟。先皇最后是将这两条意见取中,既没有封李唐皇族一个闲散爵位将他们看管起来,也没大行杀戮,而是放任他们自生自灭只是暗中不给他们入仕的机会。”

“先皇的做法无可厚非,但我杀光李家人的提议却天下皆知被人诟病了很长一段时间。李唐皇族自唐朝灭亡便销声匿迹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我与先帝的谋划都未用上。可试想他们若是还在,对我这‘仇人’岂能不恨之入骨?”

“这么说来,你遇刺,是想影射蛰伏已久的李家人想借着大楚和北燕两处生乱的时机复国,所有与李家有过节的人都要被报复?”顾贤垂眸思忖,而后感叹,“你真是舍得出去。”

“那个刺客是我找来的,我告诉他我是左心之人,常人在这位置挨上一剑会要命,而我不过重伤……”付泽凯说着停顿了下,歇了一会才喃喃道,“我也是惜命的人……”

顾贤肃然。他虽与付泽凯不对付,但此情此景他也不得不赞付泽凯一句“国士无双”。能为大楚尽心至此,当真是对得起先帝的知遇之恩了。

“你这么做是为了江南的事?那也不必如此假戏真做。孤是习武之人,知晓刀剑无眼,你觉着你这一剑是提前嘱咐好的,殊不知刀剑无眼,出手之时毫厘偏差你就完了。你不惜以命相搏,可是为了骗过木炎?”

“我不信殿下不知江南之事的轻重。”付泽凯的手突然抓紧了身下的被褥,“殿下……咳咳……世族低价抛售棉碳,背后之人一定是木炎。建宁王李倓‘活着’的时候就有聪慧之名,木炎更是‘神算鬼谋’,说不得世家大族已然……咳咳……”

从袖口里掏出帕子递给付泽凯,顾贤接了他的话道:“你不必激动,震裂了伤口于你极为不利,孤知道你想说什么。”

“有唐一世,唐皇虽然用着世族却也在打压世族,是以唐末之时天下大乱,世族不思救国反而处处挖唐朝的墙角。开元盛世余韵犹存李唐却轰然崩塌,这与世家大族在乱世时推波助澜有很大关系,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一半江山便宜了胡人,更没想到隋朝皇裔突然崛起,否则这天下姓王姓谢还是姓萧姓袁,犹未可知。”

顾贤说着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你不过是说了一句斩草除根便让李家人记恨多年等着杀你,那世族们趁乱打劫亡李唐江山更会被李家人报复。你是想让世族们兔死狐悲是不是?”

“正是……”付泽凯靠着迎枕长出一口气,说了这么久他已经感觉到累了。

“那个刺客是真正的李家人?”

“他是……唐玄宗的废太子李瑛的孙子……是我昔年遇到的流民……”

付泽凯脸色很是难看,却还是一笑,嘲讽道:“他们这一支李家人恨透了李唐皇族……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李隆基听信武惠妃谗言杀了李瑛,李唐又没亡国,你捡到的这个皇孙没准现在会是李唐的皇储甚至皇帝,是不是?”顾贤也笑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若是当初你没遇到这位皇孙,今日这戏还不知如何唱呢。他如今逍遥法外是被你藏起来了吧。”

“与殿下说话真是痛快……不用多费唇舌……”

“似乎孤与国公以往的交谈并不痛快啊。”

“殿下说笑……”付泽凯沉了沉,道,“殿下,现在凶手的身份未曝光,世族之人虽担心成都不安全却也不会想到李家人身上……木炎见我真的伤重定是摸不着头脑,更无法防备,只销那个凶手再对世族的人动一次手,流言蜚语略点拨两句,他们可能存在的联盟就会……荡然无存……”

“哪怕世族与李唐眼下真没什么联系,经此一事日后断不会生出与李家勾结的心思。北燕与世族有刻骨之仇,李家若是也不能扶持,那世族只能被迫跟大楚一路。毕竟他们现在没有自立的能力。”

顾贤话音方落,忽而对付泽凯作揖一礼:“这次孤必须谢定国公。对付李家之事孤与太后有商议在先,万事俱备只欠这行凶之人非是李家亲眷不可。真正的李唐皇族何其难寻,如今又有定国公打下铺垫,日后行事定是事半功倍。”

付泽凯被顾贤惊到,几乎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半晌才道:“殿下……其实我想要的,也不过是过得安稳罢了……经历过乱世的人,怕了那种……惶恐不安的日子……我不想再回去了……”

房内一阵沉默,良久,顾贤说了句看似完全没关联的话:“比起昊儿,和儿才更合适,你心里其实很清楚。”你只是怕了更替动荡,明知是错却处处逃避……

付泽凯一怔:“殿下眼光毒辣……”

“你好好养着吧,剩下的就交给孤了。”

“愿殿下一切顺利,我大楚国运昌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吧……付泽凯是个很复杂的人,他很难让人喜欢起来,但也没那么讨厌╮(╯▽╰)╭

☆、第一百零七章

萧家现任家主,太后萧彤锦的嫡亲兄长萧彤炜,遇刺的消息传到汉中大营的时候,付东楼正靠在柏钧和身上懒床呢。

“你再往这边来点,对对,就这边……”

付东楼指使着柏钧和将他健硕的胸肌垫到自己颈子下面,自己的头刚好枕在柏钧和的肩膀上,背后暖烘烘的,付东楼蹭了蹭:“嗯……舒服……”

“好大的胆子,竟敢拿本王当垫子使。”柏钧和笑骂一句,在付东楼挺翘的臀侧轻拍一记,“该打。”

“为了迷彩服,我都多少天没好好睡觉了,难得今日略清闲些懒一次床,你还这么不情愿的。”勾着眼梢向上瞟了柏钧和一眼,付东楼很是拿乔,“用得着我的时候甜言蜜语说个没完,用不着我的时候给枕一下都摆王爷谱,你要是不愿意伺候就换个人来。我看军营里比你身段好的小伙子有的是,我不挑,你随便给我找一个就成。”

低头含住付东楼饱满莹白的耳垂略用力一咬,柏钧和愤愤:“愈发无法无天了,当着你男人我的面爬墙,真是宠的你!”

大手在付东楼腰侧极有威胁性地游移着,柏钧和到底没舍得掐下去,只将人抱紧了牢牢固定在怀里:“如今李家和世族的事没弄妥当,回成都的计划也要暂缓,冬至大婚怕是又赶不上了,你是不是挺高兴啊?我看你在作坊里看着人家打铁师父的胳膊都能两眼放光,你巴不得不成婚呢吧。”

“你这男人也太小肚鸡肠了吧!”付东楼动了下,却没挣开柏钧和的臂膀。

“我不过是玩笑一句,瞧你这醋吃的。”气嘟嘟地照着柏钧和大腿锤了两下,付东楼发现不但打不疼柏钧和反而让他笑出声来,愈发愤懑。

“还我不想成婚,我巴不得我们立刻拜堂!”放弃了挣扎,付东楼往柏钧和身上报复似的狠靠了两下,“父王不在军中你也留我在大帐住,你是不知道江涵他们几个每天看我时促狭的眼神!还有杨峰,那个老流氓居然问我‘王爷怎么没碰殿下’,他还真好意思问啊!他是怎么看出来我们俩是盖着棉被纯睡觉的!”

柏钧和付东楼刚住在一起的时候,全军上下只当是汉中一战之后王爷怕了媳妇有危险带来的恐慌,所以才把付东楼接到自己的营帐里居住。付东楼已经有了正式册封,虽然三书六礼还差拜堂但也算是和柏钧和成婚了,是以大家并未觉得付东楼被轻贱了。杨峰几个满以为以后能看到柏钧和日日神清气爽付东楼满面桃花的样子,谁承想俩人一切照旧,多少有些热闹没看成的郁闷……

“这群人,最近真是闲的他们了……”柏钧和闻言哭笑不得,“当兵的长年累月在军营里,少有能回家与家人团聚的时候,一群色中饿鬼在一起还能少的了荤段子?”

“再说你每天精力充沛活蹦乱跳的,他们自然能知道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做。”柏钧和在媳妇耳边呵了一口气,使坏道,“你说盼着和我拜堂是假,盼着圆房才是真吧。”

“柏钧和!你再这样没脸没皮的老子这婚不结了!”恼羞成怒的付学霸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一把推开柏钧和的胳膊坐起身来,狠狠蹬了柏钧和大腿一下。

“嘶……”柏钧和倒吸一口冷气,“你踹人也太狠了吧,还专门用指甲去膈我,怕是破皮了,等下穿马靴可要受罪了。”

见柏钧和眉毛皱在一起,付东楼有些慌了。破了油皮最是难受,尤其是马靴紧紧裹着小腿,衣服都会贴在伤口上,若是训练中出了汗流到伤口上,那可真是比挨了一刀还磨人。

“我不是诚心要踹你,谁让你嘴没把门的胡说八道的……”付东楼边说边去扯被子,“快给我看看,是不是真破了……你!”

猛地被柏钧和扑住,关心的话全被噎了回去。

“我的曦瑜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就是体格差了点。就凭你那点力气还想踹伤我?想多了。”一边笑着一边扯过被子裹在付东楼身上,柏钧和凑上来在付东楼脸颊上轻吻一记,“入冬了,即便有炭盆也还是凉,当心冻着。”

“你这人……简直是……”付东楼算是拿柏钧和没辙了,人前冷面王人后赖皮鬼,瑞王爷简直是精神分裂!

“主子,成都有信件传来,是否要给您送进来?”

外帐传来墨竹的声音,柏钧和与付东楼对视一眼,收敛了嬉皮笑脸的模样扬声道:“送进来吧。”

墨竹掀帘子进来,低着头一路只看脚下,来到床塌边跪了,将信件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

“下去吧。”拿了信柏钧和并未急着拆,而是待墨竹低着头退出去了才捻开了蜡封。

付东楼见墨竹走了,赞了句:“你的人真是有规矩,瞧这一路进来头都不敢抬。我真怕我身边那几个进了王府要遭罪,他们都被我纵坏了。”

“我身边的人有一部分是当初从宫里带来的,也有后来父王父卿给安排的,无论哪种来路都是管束极严的。一是防着他们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往上爬……”柏钧和一笑,“放心,王府里不会有给你添堵的那种人。”

“我信得过你。”付东楼唇角微扬,轻轻拍了拍柏钧和紧实的脊背。

柏钧和点点头,神色说不出的柔软,继续说道:“二来是不让他们知道不该知道的事。说来我身边的人来路都是干净的,断不会出奸细之类的人。可有时候不让他们知道是为他们好,免得他们遭无妄之灾。”

“至于你身边那几个,只要不出大错,谁会难为他们啊。就冲着你宠信他们,多少人都要上赶着巴结那几个鬼精灵。你就放心吧,这宅门里的道道,他们比你清楚。”

“也是,我就是爱瞎操心。”

指了指信件,付东楼问道:“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付泽凯遇刺已经过去五天了,其中的来龙去脉顾贤已经来信说明过了。付东楼不得不佩服他这个便宜爹,为了大楚鞠躬尽瘁什么的还在其次,收留李唐皇族后裔为己用实在是高妙。先不说付泽凯运气好能恰巧遇到对李唐心怀怨恨的李瑛之后,单是凭这些年悉心栽培下的这番心思就能看出付泽凯是个城府极深又有远虑的人,也难怪付泽凯寒门出身单打独斗与瑞王府抗衡多年能不落下风了。

柏钧和把信细细看完,脸上的神情十分的……诡异……

“成都城这些日子可真热闹……”

“卓成你要是想笑就笑……没必要忍着……”

“如果不是看到父卿坠马受伤的消息,我肯定笑出来了。”话音未落就见付东楼面露急色,柏钧和赶忙道:“是父卿自己设计的,没有真伤到。而且父卿功夫极好,即便是真的被马甩下来也不会受太严重的伤。”

付东楼松了口气,反过来安慰柏钧和道:“你既然知道父卿没事就别再悬心了。”

“到底还是看一眼才能安心,可惜现在回不去。”柏钧和叹了一句便岔开了话题,“这几日里王家家主,谢家的三老爷,袁家的嫡长孙接连遇到歹人,伤胳膊伤腿的,不卧床个把月是好不了了。”

“最惨的还是萧家家主萧彤炜,我的嫡亲大舅,被刺客捅了一个对穿,现在命悬一线眼看就不行了。母后亲自去了承恩公府,皇兄大发雷霆。”

付东楼惊得合不拢嘴,傻了半天才道:“刺客不是咱们这边安排好的吗?怎么真下手杀人?我听父王说太后与娘家关系很僵,但也不至于借刀杀人弄死亲哥吧?”

柏钧和摇摇头:“这当中必有内情,父卿没在信中细说,怕是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母后虽与母家不和,但也绝对不会谋害兄长。说起来母后与大舅关系还是不错的,母后的怨恨都是冲着我外公去的,与大舅无关。”

“此间事毕,刺客也该落网了吧?”付东楼忽而有些怅然,“我还是想不通那个刺客,他这样帮着外人坑害自己的族人,到头来自己也保不住命,真的值得吗?”

“我不知道,我没有那样恨过谁……”握住付东楼的手,柏钧和的心情也并不畅快,却比付东楼多了一份决然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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