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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2 / 2)

付东楼片刻错愕,柏钧昊这么一说他反倒是更要认真查验了。从李全奉上的托盘中拿起锦帕,付东楼仔细端详了一番却是没说话。

半晌,付东楼对柏钧昊行礼,道:“陛下,确如莲华所言,此织锦纹理细密紧实,乃是臣所改良之新式织机所产。布料颜色发黄墨迹深沉,看上去像是有些年头,实际不过是拿特制的药水泡过的,臣想在古玩店里随便找个行家都能炮制出来。”

李全素来机灵,见柏钧昊困乏便命人给柏钧昊泡了一碗茶送上来。柏钧昊一边喝着茶一边听付东楼陈述,末了,放下茶杯道:“那此案就此了结,不知母后打算如何处置莲华,是交由三法司代您处置了还是您另有安排?毕竟莲华是您的陪嫁侍女,儿臣不好越俎代庖。”

萧彤锦没立刻下决断,而是对付东楼道:“楼儿,你将那方锦帕拿来给母后看看,母后可要见识见识国师拿了什么东西诬陷哀家。”

听太后的意思是让自己亲自送过去,付东楼纳闷自己什么时候与太后这么亲了,但还是遵命走上御阶将锦帕亲自奉给萧彤锦。

“《邶风击鼓》,国师选的这首情诗还不错。他若是写个你侬我侬之类的,且不管料子新旧,只看诗就知道假了,王弟乃‘江左玉郎’断断写不出那些来。”萧彤锦向下瞟了莲华一眼,言语间竟有笑意,只是笑意背后的冷让人不寒而栗。

“莲华,你本是我萧家的家生奴才,今日做下背主之事,哀家将你交还萧家家法处置,免你千刀万剐的国法,也算哀家看你伺候哀家这么多年的苦劳了,你觉得如何?”

世家大族家法严明,对于惩治下人,往往比国法更加严苛。付东楼看莲华跪在下面瑟瑟发抖,不由得同情起这个女人来,许是这萧家给的死法还不如千刀万剐呢……

“奴婢……谢主子恩典……”

“皇上!皇上您这是怎么了,传太医!快传太医!”

李全特异的嗓音好像一道炸雷击中了每一个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柏钧昊身上。

原本好好坐在龙椅上的柏钧昊此时面色青黑,一手捂着肚子神情极其痛苦,张着嘴似乎是想吐什么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陛下!”群臣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有不少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站在原地没动,还有几个嫌内侍腿脚慢的已经自己冲出大殿想去找太医了。

“李全,你去找太医。金吾卫何在!封锁大殿,跑出去的人都给孤抓回来,大殿内的人从百官到内侍女官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到底是顾贤经过大世面,他这一喊顿时稳住了局面。

瞟见御案上的茶碗,顾贤立时明了:柏钧昊自打付东楼击鼓上朝之后没再吃喝过别的东西,有问题的一定是这碗茶。

“将皇帝身边的内侍和御茶房的人全给孤扣下挨个查问!今日进出过御茶房的人也通通抓起来。方子友,你亲自去办!千牛卫大将军何在?传令承天府封闭成都所有城门,着千牛卫立刻抄检王谢两家!”

方子友与千牛卫大将军领了钧旨飞快办差去了。

“昊儿你可是腹痛?”萧彤锦好歹与柏钧昊有母子情分,柏钧昊又是柏焱的亲儿子,萧彤锦不想柏钧昊死,此时的惊急交加倒是不假。

“母后……痛……”柏钧昊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便再没了说话的力气,只歪在萧彤锦怀里靠着,手脚时不时抽搐。

付东楼可没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脑子转得都慢了。

这是怎么回事?皇上中毒了?有人刺杀皇上?

身边的太后顾贤都冲到了柏钧昊身侧,大臣们不敢往上拥却都眼巴巴地望着柏钧昊,相比之下呆在原地的付东楼倒像是个局外人了。

“王弟可看的出这是什么毒?”问话的是萧彤锦。

顾贤摸着柏钧昊的脉象,脸色很是难看,摇摇头道:“一时间说不好。”

“看陛下的样子……似乎是……砒霜?”事关重大人命关天,更不要说这还是皇帝的命,付东楼有些不敢说话。

“砒霜?”顾贤迟疑片刻,“不无可能。”

“看皇上腹痛呕吐却没有……咳……没立刻那啥……”死不死的,付东楼知道犯忌讳,一时间竟想不到好词,只好含糊过去。“应该不是见血封喉的毒,砒霜的可能性挺大的。”

古代宫廷常见的剧毒如鸩毒之类的皆是立刻毙命的,砒霜算是常见却不立刻致命的一种。

“太医怎么还没到!”萧彤锦并不是特别懂医,但谁人不知砒霜是剧毒,心急之下失态大喊,惊怒之情溢于言表。

“太后,太医院据立政殿有些距离,李全就算是飞过去也没那么快啊。”又不是120,全靠两条腿跑,皇宫又那么大,太后你就算着急也没用啊。付东楼脑中极力回想砒霜的急救方法,就算柏钧昊不是砒霜中毒,排毒的方法也都大同小异。

“太后身边可还有信得过的人?”顾贤见付东楼皱着眉头想事知道他可能有办法,柏钧昊会中毒身边的人已不可信,只好帮付东楼找太后借人了。

萧彤锦与顾贤目光交汇便明白了他的想法,立刻对身边的女官道:“妙法,你去听王卿的吩咐。”

“奴婢谨听殿下吩咐。”

“立政殿附近可有小厨房?”付东楼被妙法的声音唤回了神,“你看看厨房里有没有牛乳或是蛋清,再找些干净的水,在水中放少许盐拿过来。记得带个银簪去,所有的东西一定要验过再拿来。”

“后殿就有小厨房,奴婢这就去。”

萧彤锦闻言将腕子上一个雕工极其精美的牡丹花银镯子退了下来递给妙法:“哀家这个镯子是足银的,你拿去验毒吧。”

“启禀王太卿殿下,御茶房女官王姝儿被发现死在御茶房后的小屋里。其余的人方大人正在亲自审问。”突然插话的是金吾卫大将军,今日并非他当值,他是听了登闻鼓声才来上朝的。本来该是由当值的金吾卫校尉来回话的,但现在遇刺的是皇帝,他便听顾贤之令立时接管了整个皇宫的防务。

顾贤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住,本以为这次是先摆了木炎一道,谁知木炎的身份还未公开揭穿他们便再次被木炎给坑了。无论柏钧昊这次能否救的回来,柏钧和回朝接皇帝位都是必然的了,那挥师长安扰乱木炎谋取北燕计划的这招棋救算是废了。

思及此处,顾贤冷笑出声:“呵,好快的手脚,自杀还是他杀?”

“仵作还未来得及查验,但根据臣的经验,应当是他杀。那个女官是被人从后面割断喉咙的,却伪装成自刎。”

“王姝儿……王家的嫡女,去年才进宫的。哀家瞧着那丫头不踏实没选她做嫔妃而是让她去做了女官,王家当真是好教养!”萧彤锦柳眉一挑厉声喝道,“王道之呢?!”

王道之自打滴血验亲被戳穿便又晕了过去,柏钧昊处置他的时候都没醒,直接被殿前金吾卫给拖了下去。

金吾卫大将军回道:“回太后,还押在偏殿呢,原是等着散了晚朝再押到刑部大牢的。”

“敢给皇上下毒,灭他满门都不为过!皇上现在难受着他又岂能舒坦!先打他五十廷杖,记得别把人弄死。”

“臣遵旨!”

五十廷杖下去王道之定是残废了,怕是生不如死。

“太后,臣看皇上这样窝着难得舒坦,不知立政殿有没有侧间或者后殿有床榻之类的,把皇上挪过去,找个东西垫在胃上,没准能让皇上把喝下去的茶水吐出来,胃疼也能好一些。”付东楼见柏钧昊难受的样子很不落忍。

“我来。”顾贤说着弯□一把将柏钧昊稳稳抱了起来。

别看顾贤身量上不显壮硕,可人家毕竟是练家子有的是内劲,抱着柏钧昊一点都不晃,脚步迅捷却又平稳。付东楼对他这个公爹的印象又刷新了。

心中暗叹一口气,付东楼十二万分地期望柏钧和现在能在他身边,今年这个冬天注定是太平不了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太医来的并不算慢,只是对于焦急的朝臣来说怎么都算不上快。付东楼猜对了,柏钧昊是砒霜中毒,他给柏钧昊用盐水洗胃用牛奶蛋清保护胃黏膜的做法不但让柏钧昊略微好受了些,也确实起到了解毒的作用。要不是柏钧昊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太医令非拉着付东楼学几手不可。

救人由太医忙活,顾贤自然是去安顿朝廷上的事。因着时辰已经不早了,顾贤只是简要说明了下木炎的所作所为,却并未提及木炎的真实身份。朝臣们在震惊中带着许多疑问回家睡觉去了,而顾贤却没闲着,派了缇骑卫并上千牛卫连夜奔赴青城山一元居搜查。

“父卿休息一下吧,接二连三出了这么多事您一直操劳着。”付东楼从内侍手中接过一碗党参乌鸡奉给顾贤,挥手让内侍退下了。跪坐在木炎旁边的坐榻上,这间立政殿的小书房里只剩下了付东楼与顾贤两人,太后则是在柏钧昊旁边守着呢。

别看付东楼是今天才风尘仆仆赶回成都的,相比起来他却是最不累的一个。付东楼至多是旅途劳顿乏得慌又费了点嘴皮子,其他的人一个个都是劳心劳力,顾贤尤甚。

顾贤接过汤碗执起调羹用了几口,又将碗放下了,对付东楼笑道:“为父果然是有福气,一个儿子不在身边还有另一个儿子孝顺,难怪木炎要拿和儿的身份挑事儿,他孑然一身,定然嫉妒为父。”

“父卿取笑我。”付东楼羞窘地摸摸鼻子,赶忙岔开话题问道,“那些大臣还真听话,皇上现在还没脱离危险,他们居然就回去了。我以为他们要在侧殿门口守着直到皇上没事了才肯离开。”

“他们又不是大夫,守在这能做什么?如今木炎下落不明,朝中要他们去办的事多着呢。为父在这守着皇上难道还能出事不成?”顾贤笑笑,端起乌鸡汤继续用。

付东楼歪着脑袋想了想,顾贤说的没错。如果是柏钧昊没说禅位之前,可能还会有帝党的人疑心顾贤会不会借机弑君,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顾贤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父卿,莲华之事是不是另有内情?我虽未与太后打过交道,可我感觉太后绝对是个精明人,否则也当不到太后不是。莲华是太后的心腹女官又是从家里带来的陪嫁,怎么会被木炎买通闹出这么一档子事儿来?”

环顾四周,确定四下无人,付东楼压低声音与顾贤低语道:“父卿,那方锦帕并非作假,而是真的陈年旧物,难道真的是您当年送给太后的?”

顾贤轻笑出声,将空了的汤碗放在小桌上,自己靠在凭几上挑眉看着付东楼:“你猜猜看。”

“我觉得不会是吧……”顾贤笑得意味不明,付东楼从他的表情里找不到任何线索。

“您要是当年都与太后发展到了互送情诗的地步,即便顾家斗不过萧家,您也不会轻易放手。”

“楼儿果然聪慧。”顾贤朝着付东楼勾勾手指,待付东楼疑惑地凑过来后,他在付东楼耳边轻声道,“那方锦帕是我当年写了送给你父王的。”

“那怎么会在太后那?”难道锦帕是顾贤给太后的道具?这出戏果然是这群人自编自导自演的吧!亏了自己担惊受怕紧赶慢赶地跑回来救场,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啊!

“那方锦帕熠哥一直随身带着,有一次随皇兄行猎时候不慎掉了出来被太后捡到了,太后说什么都不肯还了,日日拿那帕子打趣你父王。当然了,这都是我们几人之间私下的事儿了,随身的侍从都不知真相,更不要说旁的人了,所以拿出来唬人不会被戳穿。”

“这次在朝堂上验帕子的是我,若是换了别人指定要出岔子,您也太冒险了吧。”付东楼摸了摸嘴角,有点抽……

“不可能的。”没有外人,顾贤也不再拘束着,将双腿舒展开又再身后垫了个软枕,才继续道,“莲华说这东西有假,皇上若是找人鉴别定是找内宫局管织物和文玩的人来。太后在宫内经营多年,无论这帕子究竟是什么年代的东西,它都只能是今年新上贡的素锦做旧的。”

“呵呵……看来我还挺上道的……”

“楼儿今日之表现震慑群臣,真的是出乎为父的意料了。”

付东楼有点小别扭顾贤看在眼里,他明白付东楼的心思,任谁遇上付东楼这事儿心里都会不舒服。顾贤素来开明,对此不以为忤,反而细心给付东楼讲解道:“几个月前你父王发现有人暗中调查和儿的身世,想着木炎很可能想在这上面做手脚,为父与你母后便商量了这个对策。”

“与其让木炎抢了先手捅出这个事,不如我们自己来,反而能把局面掌控在自己手里。莲华诬告的内容和证物都是提前编排好的,可牵连王谢两家却是意料之外的。本来那方锦帕就不是必须提的,若是皇上搜宫才用得上。原是想着等用到这个筹码的时候就该让你父王的身份大白天下了,所以我们本打算直说那帕子并非是为父与你母后的信物。可时移世易情势有变,你父王没回来,又连带着王谢搅局,为了不让诬告显得太单薄,就只能换个说辞了。”

“难怪回来的路上就听说王家谢家前两天一直嚷嚷着让皇上下旨搜宫搜王府,原来是莲华在误导他们。”托着下巴点点头,付东楼还有些地方想不明白,“可为什么是在祭天大典上突然行动?”

“因为皇上说要禅位是我们意料之外的。”

见顾贤缓缓活动着颈子,付东楼主动走到顾贤身后替他捶按起来:“您是肩颈相交这里觉得僵吧,案牍劳形之人容易这样。”

“舒坦,你比卓成贴心,他只会捶腿。”顾贤说着拍了拍付东楼的手,闭目享受着儿媳妇的按摩。

“您身体真的很好了,看您抱着皇上去侧殿胳膊腿都不带打晃的,那么稳。也没见您和江涵范书意他们似的全身都是鼓囊囊的腱子肉,您这……”打量了下顾贤颀长舒展的“纤纤”身段,“您怎么练的?”

“为父的功夫讲究的是内劲,力道藏而不露,等有时间了倒是可以教你几招防身。”

“我在这种事上一向不在行,就怕您到时候嫌我笨。”

“又不指望你学成高手,养身就够了。”睁开眼睛,顾贤笑了下,“接着说正事。为父之前因为江南世族倾销之事找皇上谈过,皇上知道木炎可能心怀不轨,但也未全信。为了不刺激皇上,为父便没让人天天盯着皇上的一举一动,只知道祭天大典前几天木炎往宫中给皇上传了个信儿。是以,大典之上皇上突然说要禅位,为父与你母后就想到可能是木炎从中做了手脚了。”

“后来为父得知木炎只是说帝星暗淡之类的星象之事,只凭这些便能促使皇上坚定禅位之心,可见木炎对人心的谋算何其精准。”说着一哂,顾贤并没把话挑明,能被木炎这么算计,柏钧昊这个皇上当的也实在是……

“木炎有心夺北燕,卓成推测过这个可能。毕竟北燕是胡人而大楚是隋皇后裔,想要动摇大楚根基不那么容易,相比起来木炎要复国北燕更适合作为根据地。”付东楼是聪明人,就算对权谋不在行看得多听得多了也会自己动脑子跟着想。

顾贤见他付东楼自己学着思量,心下暗暗赞许,也不插话不催他,只听他怎么说。

“但木炎拿北燕,且不管他在北燕如何安排,我们定然不会作壁上观,所以稳妥起见,木炎定要先搞乱大楚内部让我们无暇北顾才好,于是卓成的身世是最好的工具。传国玉玺还在卓成手中,若他真不是先皇之子,大楚的保皇派与保王派非打个你死我活不可。到时候大楚轻则国力衰退重则分崩离析,而木炎却夺了北燕站稳脚跟,此消彼长真是让他占尽了便宜。”

“正是如此。”付东楼说的句句到点子上,让顾贤对这个儿媳妇愈发欣赏。

“你可能确实不擅长谋算,但你机敏得很,一点就透,为父就喜欢和你这样的说话,真是比昊儿那个木头疙瘩强多了。”

“是父卿教的好。”付东楼嘿嘿一笑,也捧了顾贤一句。

“木炎既然能想到刺激皇上禅位,定然在祭天大典上安排了后手出幺蛾子。当时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为父与你母后揣摩木炎的后招是什么,能想到的只有和儿的身世,所以你母后当机立断抢在木炎安排的人之前让莲华出面,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木炎到底是神算鬼谋,他与朝中的内奸是如何联系的,见和儿身世是由我们捅出便不再出手,反而推了王家谢家出来做挡箭牌,他真正的势力我们还是无从得知。说来也是,王谢之流,无论是哪个上位者都会忌惮,木炎虽是借刀杀人,我们又何尝不是顺水推舟。”

“父卿,木炎有没有可能还没出成都?他若是走远了怎么能那么精准快速地操控成都的局势?老百姓有个说法叫灯下黑,木炎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反而找不到了。”

“不无可能。”顾贤认真想了下,语调忽而变得低沉,“但也有可能这都是他事先布置好的。谋者,最可怕之处就在于,你无论如何接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虽则木炎的计划因为你的失忆和非同寻常有了变动,看上去我们也确实挫败过他,但永远不要掉以轻心,因为他是木炎。”

突然间觉得有些冷,付东楼下意识地扫了一圈所处的屋子,这间陈设精美的小书房似是处处都有阴影能藏人似的,让人觉得背后麻麻的……

“既然是咱们的人,那莲华就不会死了吧?”没话找话,付东楼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自然不会,不仅不会,她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这就涉及萧家的一段陈年秘辛了。”顾贤神情忽而变得狡黠,狐狸一般微微一笑,“你许是以后还能见到莲华呢。”

“启禀王太卿殿下、王卿殿下,太医令求见。”

守在门外的内侍清晰恭谨地禀奏截住了付东楼正要问出口的话,想是柏钧昊那边有了结果,付东楼与顾贤皆是站起身整了衣冠,而后叫了太医令进来。

“启禀两位殿下,皇上的毒已然解了。

太医令行过礼之后开门见山说了最主要的事,顾贤闻言略感心安,问道:“皇上情况可还好,孤能否去探视?太后还在皇上身边吗?”

“回殿下,皇上虽解了毒但龙体虚弱需要长时间的调养且不宜太过操劳,如今皇上刚服了药,药劲儿上来身上发热有些不爽快还没歇息,您去探视应是不妨的。太后娘娘还在皇上身边。”

“你们悉心伺候着就是了,需要什么药材别吝惜,少了什么宫内不好寻的就去瑞王府找孤,定要医好皇上才是。孤现在就去看看皇上。”

☆、第一百二十章

一入侧殿,顾贤与付东楼便碰上了正准备离开的太后萧彤锦。

“看你要回去休息了就知道皇上已无大碍。”顾贤微笑,“时辰不早你早些安置吧。”

“怎么睡得着,想到皇宫之内有人下毒弑君我就好想回到了大楚还没建立的那段日子,心一直悬着,谈何安枕。”萧彤锦目光投向顾贤身后的付东楼,神情缓和了些,“本是想着你一路风尘,留你在宫里休息一晚明日再送你回王府的,但此刻宫中不安全,便只好罢了。往后日子还长着,等和儿登基你可要日日在宫里了,总听王弟说你孝顺,到时候你可要常到哀家宫里坐坐。”

“谨遵太后吩咐。”付东楼躬身行礼。

听了付东楼的称呼顾贤忍不住打趣道:“还叫太后?不是该改口叫母后吗?”

脸上一红,付东楼暗道这些个长辈真是一个比一个着急,还没拜堂就让自己改口。见太后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付东楼只好压下羞窘恭恭敬敬叫了一声:“母后。”

“这就对了。”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等你与和儿大婚之后哀家把这改口的红包补给你,若是有什么喜欢的想要的可千万要说出来,你不说哀家就自行斟酌了。”

“长者所赐岂有挑三拣四的道理,母后赏赐什么儿臣都喜欢。”

“瞧这嘴甜的,无怪乎王弟疼你。”

“说得好像你不疼他似的。”顾贤接了个茬,随即岔开话道,“王姝儿虽然已经死了,但指使他下毒的一定不是王家,在当时的情况下弑君除了会给王家招致灭门之祸外对王家的处境一点帮助都没有。我忖度着该是木炎安插了人伪装作王姝儿信任之人给了王姝儿砒霜又告知她王道之获罪一事。眼下死无对证,只能看你那边与刑部调查的结果了。”

“我也是想到了这一节才心下不安。”萧彤锦叹了口气,又嘱咐顾贤与付东楼道,“你们进去看看皇上,然后便出宫回王府去吧,锦官城里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瑞王府了,宫里到底是人太多,怎么小心提防着也还是会有空子。”

“说的也是,但你的慈颐宫应该是不会出岔子的,我已经吩咐了金吾卫加强巡逻。敌人还在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呢,你不好好休养哪来的力气和他斗啊。”

“你也不用宽慰我,这么多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懂的。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回去了。”萧彤锦言罢离开回了慈颐宫。

进得侧殿内室,就看见柏钧昊躺在床上面色通红,身上被厚厚的棉被裹着,有内侍女官拿着帕子不停地给他擦汗。

留守的太医们见到顾贤与付东楼进来纷纷行礼,而后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御前伺候的人也都是机灵的,除了李全继续留下给柏钧昊擦汗喂水,其余人也都出了侧殿。

柏钧昊有很多话想和顾贤说,人一走干净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王叔……让和弟回来吧,我这个样子……实在无法……”

顾贤与付东楼进宫身边都没跟着伺候的人,此时李全给柏钧昊擦汗抽不开身,付东楼便亲自寻了个圆凳来给顾贤,让他坐下与柏钧昊说话。

“昊儿,我知道你的意思,眼下最要紧的是你赶紧养好身体,想得太多休息不好你又怎么恢复得好。”顾贤拍拍柏钧昊的手,接下来的话还没出口就见柏钧昊缓缓摇了摇头。

“王叔……我是不是……又做错了?是不是不该禅位给和弟,或者说……不该这个时候……”

“本是想看你一眼确定你没事便回府的,你这孩子还是这样不听劝,非要提禅位的事。”

许是看着柏钧昊遭此大劫心有不忍,顾贤比平时多了几分耐心,心平气和地对柏钧昊道:“你这时机确实不对,你说了禅位在先现在又中毒了,和儿如果要接位就必须要从长安回来,如此一来木炎取北燕便少了许多阻力。等我们这厢将王谢两家收拾好再让和儿坐稳了皇位,没准木炎已然在北燕站住脚了。”

“木炎……”太医给柏钧昊开的药是让他发汗排毒的,再加上柏钧昊中毒本就元气大伤,此时的他显得更加虚弱,说句话都十分吃力。

“我……又被木炎……算计了……是吧……?”柏钧昊苦笑,“我自从登上皇位……见王府势大,总想着能……能找一个与王府抗衡的……两边利用,坐收渔利……到头来,被利用的却总是……自己。想想都觉得自己……可怜得很……”

“昊儿,如果天下承平四海一统,你做个守成之主不是问题,奈何生不逢时。”顾贤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起身行礼打算告退。

“王叔……留步……”柏钧昊突然着急起来,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

“陛下有话说就是了,切莫挪动。”

“王叔……木炎的一元居……”柏钧昊一把抓住顾贤伸过来扶他的手,神情急切仿佛在交代紧要的遗言一般。

“一元居后山……三百步有个……山洞。进洞走到头……有一处隐秘的地窖……下面藏着的东西应该很重要……不知木炎带走没……王叔尽可去……查看……”

一元居后山的山洞顾贤是知道的,派去拦截木炎的缇骑卫已经把一元居搜过一遍了,什么都没发现,那个山洞自然也搜过,一样是一无所获。柏熠曾经告诉顾贤给他发现了能证明木炎身份的证据,是李唐皇族子弟皆有的玉佩,上刻一个倓字,但这个玉佩应该是被李倓随身带走了,顾贤没能找到。

今晚派去的缇骑卫千牛卫本就是做样子的,顾贤已经做好了假玉佩用以揭穿木炎的身份,现在听柏钧昊提到地窖,顾贤心中一动。

“陛下如何得知那个地窖的?”

柏钧昊说完了想说的话松了一口气,被李全扶着躺回床榻上,长长舒了几口气,艰难地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我小时候在木炎那里……住过一段时间。谁都当我是个笨的……又怎会防着我……歪打误撞……发现的。当时我……我只以为是……国师用来藏宝贝的……谁没有点秘密……现在想来……必有……必有蹊跷……”

“陛下放心,臣亲自去检查那个地窖。”顾贤说完行了一礼就要告退。

付东楼跟着木炎走了两步停了下来,转身对满面怅然的柏钧昊道:“陛下,许多人都认为当皇帝是天下最得意的事,但臣觉得不然。皇帝之位尊贵无匹,手中有着绝对崇高的权力,却也承担着旁人难以想象的责任,想做个好皇帝实在太难了。纵观历史,好皇帝毕竟是少数。臣虽然与陛下接触不多,但臣能感觉到陛下是个好人。即便陛下不当皇帝了,也一样有很多种方法让自己活得很成功。”

“说句心里话,其实臣不愿意卓成做皇帝,臣舍不得他受那份苦。但是已至此,每个人都身不由己。”

侧殿内安静极了,偶尔能听到炭火“哔啵”的声响。柏钧昊躺在床榻上睁大了眼睛直直望着高高的横梁,似是盯住了上面的金龙。顾贤站在几步之外也没有出声,低垂的眸子掩住了他的心思,晃动的烛火有些暗了,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片刻之后柏钧昊合上了眼睛,缓缓道:“是啊……身不由己……”

“付东楼……朕很期待……很期待你登上后位。从未有过的……男皇后……必然不同凡响……”

付东楼愣住了,他不知该说什么好。刚才那一番话纯属有感而发,说完之后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说。现在被柏钧昊直白地提到当皇后,付东楼感到羞窘也心生惶恐。亏他还心疼柏钧和要当皇上受罪,他这个男皇后怕是要比柏钧和受罪一百倍。

“你们走吧……还有那么多事等着你们呢……”

“陛下保重,臣告退。”顾贤拉了一下付东楼,两人一起退出了侧殿。

柏钧和人在长安,心里却时时刻刻惦记着成都。他知道他的父卿能处理好这一次的危机,也放心付东楼,可心中还是隐隐不安。

第26节

恋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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