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王爷爱上学霸的可能性/锦官冬作者:卿雅
第10节
柏钧和哪管付东楼什么反应,一手揽过付东楼的肩膀,直接对叱奴道:“今日不便待客,还请阁下告知下榻之地,本王与曦瑜改日再谢。”
喂,谁说不便待客的,后院干净着呢,我还想和帅哥多聊一会呢!付东楼心里呐喊脸上却是傻笑,没敢说不。
叱奴玩味地看着柏钧和占有欲极强的姿态笑了下,“楚国不欢迎胡人,与其住在城里受人白眼不如在城外自己搭帐篷舒坦,出东门十里便是我的驻地,在下恭候瑞王以及公子大驾。在下还等着和公子做生意呢。”
说完叱奴接过手下牵来的马带着人走了。
柏钧和身上有一股极淡的檀香味很是清雅,付东楼被他揽着靠在他肩膀上感受着暖热的体温带着香气传过来,一时间竟有些心猿意马脸红心跳。
想要躲开柏钧和的臂膀,一侧头正对上他黑亮清澈的眸子,素来深邃冷淡的眼中居然带了一丝仿佛宠溺的柔软。
“你干什么这么看我。”付东楼想抬手捂胸口,心跳得太快了。
“你刚才说的真好。”柏钧和毫不吝啬的赞赏,“引经据典出口成章,真真是个才子。”这种联手遇敌似的奇妙感觉柏钧和从未有过,从来都是单打独斗的他倍感新鲜却更是舒坦,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都舒坦。
柏钧和这么夸人让付东楼更不好意思了,却偏要拿乔道:“这算什么,你也太好取悦了,说大楚两句好话就能给你乐成这样。”
“你也知道我好取悦,以后就别总说招我生气的话。”
“谁敢气王爷您啊,您不气我我就念佛了。”付东楼下巴一挑嘚瑟了两下,却又由衷感叹道:“你刚说那话也挺有水平的,我算是信了何谓天生的贵族了,说话办事的格局就不一样。瞧你刚才和叱奴说话的架势,自来的高人一等居高临下,偏又不叫人觉得你倨傲只认为是胸襟广博。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说你倒也相称。”
柏钧和才是真的有些受宠若惊,付东楼夸他,这天上不是要下红雨了吧。
“我可不是在讨好你。”被柏钧和含笑的目光看得窘迫,付东楼赶忙描补,“有感而发罢了,其实你这人还不错,就是咱俩不投脾气。”
柏钧和不是促狭之人更知道什么叫适度,冷不丁一侧头正看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承天府尹,大方地一挥手:“府尹大人忙公务去吧,王卿的银钱切要分发到位,出了纰漏本王唯你是问。”
“下官不敢,定然办好。”府尹接过月桥递过来的银钱又让衙役拎了米面,如蒙大赦赶紧带人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嘀咕:今天我没得罪付公子吧,谁说王爷不喜欢公子的,纯属扯淡!还有那啥,王爷您变脸别那么快行么,您看付公子的时候那叫一个春暖花开,看下官怎么就一冰冻三尺呢。就说下官不如付公子好看吧,您也不能这么差别待遇啊……
有承天府尹打岔的这会功夫付东楼也平复了下心绪,等柏钧和再回过头来的时候付东楼已然没那么紧张了。
“你刚说是来寻我的,什么事儿?”
“险些忘了。”柏钧和回身打了个马哨,只见不远处一黑一白两匹马走了过来。
那匹黑马高大矫健皮毛黑亮,隐隐透着一种不输虎豹的气势,却是低头凑在柏钧和身边任他抚摸,好像撒娇的小孩子。
那匹白马略矮一些,通身雪白无一丝杂毛,行走间流露出顺畅健美的肌肉线条,一看便知是名种。
“今日休沐,本是想去郊外教你骑马的。我见你出门皆是坐马车猜想你并不会骑马,瑞王卿不会骑马可不行。难道大婚那天你要坐花轿?”
“我又不是丫头片子,你才坐花轿!”付学霸捂脸,深深的侮辱啊,花轿你妹啊!凤冠霞帔上身被人背上花轿的场面付东楼想了一下就被自己雷得外焦里嫩。
“眼下看来是不行了,你这店面还需要收拾,不如先跟我去王府。”柏钧和思忖了下,“做买卖并不是挣钱就够了,你府上没有懂这个的人,跟我回去我叫王胜找几个人来给你帮忙。”
付东楼一琢磨,顾贤前日给了他一个窑口,烧瓷器这事儿可以算是自己技术入股顾贤出钱出人,如今瓷器的事儿有了章程也该跟顾贤说一声,也就同意与柏钧和一道。
“你身边这几个留在这帮你善后就是,到了王府还能短了伺候你的人不成。”柏钧和说着翻身上马,又将白马的缰绳交给霜衣,“这马很温顺,你牵回东府去,等下本王自会派专人过去。”
霜衣应是。
付东楼本就不是说非要小厮侍女成群结队的伺候,对着安排也无异议:“你等下我叫车夫赶车过来。”
“麻烦。”柏钧和一手伸到付东楼眼前,“上来。”
“啊?”付东楼大脑当机了……我们俩关系有这么好了?
没等付东楼反应,柏钧和探下身子一揽付东楼的腰将他带到身前,黑马颇有灵性地低下头让付东楼的腿顺势越过去跨坐在马上。柏钧和将人搂在怀里轻轻一勒缰绳,黑马溜溜达达地奔着王府去了。
月桥望着俩人的背影捅捅霜衣,十分八卦地笑道:“你说王爷应该是挺喜欢咱们主子的吧。”
霜衣点点头又摇摇头:“月桥姐姐,你确定他们俩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月桥捂脸:“……”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四章
从柏钧昊被封为太子的那天开始,他就没真正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付东楼冠礼后的这两天,更可以说是柏钧昊活到现在最糟心的日子了。没有之一。
柏钧昊虽说是长子,可生母的身份实在太低,也就是比付东楼的娘好那么一点点而已。先天的不足使得柏钧昊在念书习武上比别人都要用功,只有这样他的父皇才可能注意到他。
平心而论柏钧昊的才学是不错的,当皇帝也配得起。可惜柏钧昊天生不是习武的料,再怎么练也就是强身健体,离上阵杀敌差得远,这让有个马上皇帝爹的柏钧昊很是失落。
相比起来,柏钧和简直就是柏焱心中的完美皇子,光芒万丈犹如日月,一下就把他哥那点小火苗给比没了。
天资聪颖文采出众不说,柏钧和更是练武的好料子,虽说不上是奇才天赋异禀也成不了江湖上的绝顶高手,可作为一国元帅领兵致胜已是足足够了。
再者柏钧和的妈是丽贵妃,丽贵妃出身兰陵萧氏,这可是世族里的世族,门阀中的门阀。
先不说萧家老祖宗是汉初三杰之一的文终侯萧何,也不说南北朝时期萧家的“两朝天子,九萧宰相”,只说本朝皇族自称隋朝皇裔,隋炀帝的老婆萧皇后就是这个萧家出来的。如果不是这个时空的唐朝被安史之乱给玩完了,那有唐一代,萧家就出了十个宰相,昭明太子萧统这一支更是有“八叶宰相”之称。
相比起来,同样是世家大族,顾贤的出身就显得有些不入流了,也就只有王谢或是皇族能与萧家相提并论。
也亏了唐朝完得早柏焱当了皇上,要不柏钧昊做了大户人家的庶长子,头上没有嫡母反倒是有个出身高贵、不似嫡母胜似嫡母的庶母,怕是比这个皇长子更堵心。
柏焱一辈子没立过皇后,丽贵妃执掌后宫大权。柏钧昊虽然在生母死后就被记到了丽贵妃名下,可也早早被柏焱送出宫扔到木炎那去了。那时候的柏钧昊即便是有些自卑活得倒也自在,因为他从来没想过当太子也没人认为他会成为太子,大家都觉得丽贵妃那个早慧的儿子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偏偏柏焱就那么非主流,愣是把不到十三岁的柏钧和给过继了,立了长子为太子。
柏焱这一手叫朝臣十分无法理解却又不能说他胡来。汉家宗法讲究的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没有皇后就没有嫡子,没有嫡子立长子很合规矩啊。而且柏焱把柏钧和过继旁支出了皇帝嫡系大宗,除非柏钧昊生不出儿子来,否则柏钧和这辈子都不会是皇位继承人。
于是乎大臣们都说柏焱太过宠爱弟弟柏熠,知道弟弟娶了男人生不出儿子来把自己最好的儿子给过继了。柏钧昊可不是这么想,他心里都快把他皇帝爹骂死了。
您这是想让我当太子吗?您这是想让我安稳坐皇位吗?您把我弟弟里面最是文武双全出身高贵的一个过继给了手握大楚一半以上兵权的瑞王做世子,您这是生怕弟弟造反手里没军队啊。与其这么干,您还不如直接把皇位给弟弟算了!您简直他妈的是在逗我!
这种情形下,柏钧昊半辈子都不得不玩一种叫牵制与平衡的权力游戏。木炎不问朝政也未正式收柏钧昊为徒自然不算,正经给柏钧昊教过书的定国公中书令付泽凯便成了柏钧昊制衡瑞王府的重要棋子。
但是作为顾命大臣又是开国功臣还是百官之首的付泽凯同样不是安全牌。付泽凯是不会篡位,可他能把皇上架空啊?每次付泽凯与柏钧昊意见相左的时候柏钧昊都要想想到底这件事是真的中书令占理还是中书令别有所图,这时候又不得不拿瑞王府来牵制付泽凯。柏钧昊深深觉得自己太累了。
累归累,一直这么下去日子也不是没法过,可坏就坏在柏钧昊一时天真同意了顾贤的提议让柏钧和娶付东楼了。
对于这个很喜欢和自己撒娇的弟弟,柏钧昊的心情真是说不出的复杂。既要用着又要防着同时心里却又有那么一丝丝的渴望,想和弟弟真正兄友弟恭。付东楼高不成低不就的出身让柏钧昊看到了狠狠打击弟弟并且彻底断绝他皇位之路的可能。
当时他也不是没考虑过付泽凯的态度会不会变化。若是付东楼得付泽凯宠爱,那儿子被迫嫁给男人肯定会让付泽凯怨恨瑞王府;若是付东楼根本不得宠,一个外室子还能让付泽凯舍弃自身权位甚至全家老少的性命帮瑞王府造反不成?只看付东楼的妈到死都是个外室就能明白,付东楼是不受宠的。
可《浮世录》一出情形都变了。这东西给了中书令架空皇帝的机会,也给了王府将势力蔓延到文臣中的机会。事出江宁,如果付泽凯和柏钧和俩人都发现他们无论是谁都无法独自占有《浮世录》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合作呢?
柏钧昊深患被害妄想症多年,此刻不可抑制地脑补了。尤其是木炎回来之后说这东西他也没找到,柏钧昊愈发觉得相府和王府有鬼。可还有一点柏钧昊想不通,如果付泽凯帮王府造反能得什么好处?封为异姓王?除此之外和现在也没什么变化嘛。老百姓还说无利不早起呢,造反的收益太低谁干啊。
就在这时候,工部的秘密作坊失窃了。柏钧昊知道这个作坊是朝廷研究新军械新农具的,可却不知道现在又多了个纺纱机,这纺纱机还是付东楼造的。下面官员来报时,柏钧昊的脑袋瞬间炸开了。
瑞王卿是个贪财无知的蠢货还是一个惊才绝艳的能人,这可是完全不同的结果!
柏钧昊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来了一出荒唐的封侯戏码,端看付泽凯与瑞王府如何反应,可是那结果……
一直以来被自己自认为玩弄于鼓掌之上的两股势力开始合作了,柏钧昊觉得自己屁股底下的龙椅已经变成刀山火海了……
这还不算,冠礼第二天,柏钧和就在朝堂上把《浮世录》这事儿给抖了出来,而且将其底细说得一清二楚。当官久了哪个真正干净,一时间朝堂上人人自危,心理素质差的几个差点没捯上来气抽过去。
还没等柏钧昊出面安抚群臣,柏钧和就又下跪又磕头,求着皇上宣布《浮世录》是废纸,其上任何记载都不得成为官员定罪的依据。还要求全国范围内大肆搜查此物,一旦发现立刻焚毁,谁敢看一个字杀全家。
这让柏钧昊说啥?说不同意,满朝文武还不要把皇上骂死。说同意,怎么好人都让柏钧和当了,还要他这个皇上做啥。偏偏这时候付泽凯还出班复议,柏钧昊登时眼前发黑恨不得抄起御案上的砚台扔下去,付泽凯和柏钧和砸死一个是一个,一块砸死更好。
柏钧和原也没想这么干,这么欺负皇上对大楚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他现在还没打算起兵造反登基称帝呢,总还是要给他哥面子的,可谁让他哥在冠礼上欺负他媳妇呢。别说什么爱媳妇爱得深沉,跟那没关系,你那么算计老子媳妇就是不给老子脸面。在弟媳妇的冠礼上欺负比自己小了六七岁的弟媳妇,人干事儿?不干人事儿还想叫老子给你留面子?你当瑞王爷是泥胎啊!泥胎还有三分气性呢!
瑞王爷在朝堂上出气了,皇上可是气死了。干脆下旨,接下来的七天早朝全免了,理由:朕病了!是以柏钧和有时间带付东楼出城骑马压根就不是休沐。
放在以前,若是王府干了什么让皇上不痛快的事,付泽凯总要进宫去看看。这次也不是没去,说到底付泽凯还是不希望大楚内乱,瑞王爷最好一辈子都是瑞王爷,所以付泽凯照旧进宫了。可皇上不这么认为,直接给付泽凯吃了闭门羹。付泽凯除了叹气还能干啥?心里少不得骂两句皇上缺心眼。
这要是换了别人,被皇上三天两头猜忌加算计的,只怕早就去抱王府的大粗腿了,相爷我到现在还一颗红心向着您,我容易么我!在顾贤和柏钧和手底下干活可真是比在您手底下舒心多了。
倒是太后知道这事儿特意把柏钧和叫进宫骂了一顿。瑞王爷和娘不亲,太后骂着他听着,太后打他他挨着。反正太后骂两句什么用也不管,太后的小拳头打他跟挠痒痒似的,一张冰块脸从头板到尾,末了还来了一句:谁也不许欺负我媳妇。
继皇帝之后,太后差点也壮烈了。
太后去看望皇上的时候真是落难的娘见着落难的儿子,苦到一块儿去了,娘儿两个差点抱头痛哭。不知道的见了这场面,还当皇上是太后亲儿子呢。其实柏钧昊也这么想,丽贵妃要是他亲妈,现在这些烂事儿至少能没一半。
柏钧昊来过这么一手之后,全大楚带着北燕都知道未来的瑞王卿是个才子了。付东楼之前还想低调,现在完全没必要了。
辞侯爵这事儿让柏钧昊重新认识了付东楼,可也就当他是个清高有骨气的小才子。直到顾贤这块老姜带着他的准儿媳又狠狠捅了柏钧昊一刀,皇上才知道什么叫一口老血呛在胸口的感觉。
这下,装病的皇上真病了,病到在皇宫里住不下去,直接搬到青城山行宫和木炎做邻居去了。
顾贤捅皇上一刀并不是算计好的。以顾贤的辈分心计,让他为了这么件荒唐事儿去刻意设计柏钧昊实在是有些掉价,要报复有儿子出马杀伤力已经足够了。
可话说回来付东楼毕竟是得了顾贤欢心的儿媳妇,如果有现成的事茬儿送到手边,顾贤自是愿意替儿媳妇出口气的。
王爷马背上带着另一个人这可是从没见过的稀罕景儿,瑞王府门房诸人见状齐齐愣住了,直到看清楚马上的另一个人是他们王府未来的王卿才回过神来,伺候准王卿下马那叫一个殷勤周到。
柏钧和侍奉顾贤至孝,每日无论多忙,只要回府来晨昏定省都是不会少的,而且都是规规矩矩的磕头请安,绝对不含糊。今儿早出门前柏钧和自是来过的,现在带了付东楼过来却少不得再来一趟。
王府的消息素来灵通,付东楼的铺面又是锦官城内最是繁华的地段,是以柏钧和带着付东楼来给顾贤请安之前顾贤就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此刻顾贤正在屋里端了碗茶坐着,垂了眼眸不知正盘算什么呢,见儿子和儿媳妇来了便收了心思受了他们的礼,笑问付东楼道:“你铺子的事我听说了,闹了这么大想必你早膳也没用好,想吃什么我叫厨下给你做?”
付东楼一个现代人,对下跪磕头这事儿怎么都不适应,可柏钧和都跪了他也不能作揖了事,好在是给顾贤磕头,心理障碍还少点。现在听顾贤关心他,感叹王府情报收集速度惊人的同时也没少念顾贤的好,那点小别扭就更是烟消云散了。
“流民砸的是前院,我那后院的小楼并未殃及,早饭已然用过了,多谢殿下关心。”
顾贤提这话原本是想给儿子一个话茬儿表现一下的。儿媳妇哪知道王府的早点里都有什么好吃的,就算知道也是脸皮儿薄不好意思说,儿子开口给点几道不就是了,偏偏他那个在朝堂上把皇上大臣们玩得七荤八素的儿子木头似的杵在一边都不带抬眼的,真真没药救了。
顾贤忍着给儿子一白眼的冲动让俩人坐了奉茶。若是有父子二人之外的第三人在场,柏钧和通常是站在顾贤身边伺候的,这也是上到皇上下到朝臣对顾贤无比敬畏的原因之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瑞王都在一旁恭顺地伺候着,旁人岂敢造次?可今天在这的是付东楼,柏钧和略琢磨了一下,不想付东楼不自在,也就顺着他父卿的话坐下了,还是特意让付东楼挨着顾贤下手坐,自己坐在了付东楼旁边。
顾贤瞧着这情形又不免替儿子抱屈,他儿子也不是不会疼人,就是太深沉了……
“父卿,曦瑜手下的那个掌柜的管铺子许是不错但对锦官城里的门道还是不甚清楚,不如您从手下拨一个得用的给他帮他调教调教人,等他那边上手了再召回来就是。”
柏钧和这话说得周到,既给付东楼帮了忙又不会落下插手媳妇私产的嫌疑。先不管付东楼如何想的,顾贤听了这话又对儿子生出点信心来——看来儿子的心窍还没全堵死。
“这好办,我明天派个人过去就是。楼儿你的意思呢?粮店还要继续开吗,或是换个别的买卖。”顾贤知道付东楼手里的布庄和古董铺子现在还都关张呢,也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
“自然要开,我做的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买卖,岂能被人一吓唬就收手了。”付东楼说着站起来对顾贤作揖,“殿下不但没教训我与民争利还拨人手帮我,东楼感激不尽。”
“怎么会是与民争利,王府也有自己的产业,只要是做正经买卖不去囤积居奇欺行霸市便没什么不可的。封王做宰又不是不要吃饭,谁会嫌钱多呢。”顾贤摆摆手示意付东楼不必拘礼,又促狭地指了指柏钧和笑道,“一家人别说那么见外的话,只是你谢错人了。”
付东楼粉嫩的玉面倏地一红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生硬地转过头去对柏钧和迅速地说了句:“谢了。”
柏钧和:“……”
顾贤无语。真真是一对笨蛋。
气氛尴尬,付东楼赶忙转换话题:“其实我开那个酒楼也不单纯是想挣钱,还存了些别的想法,就是不太周全,还请殿下给我参谋参谋。”
顾贤现在待付东楼并不外道,也不再称孤道寡端着王太卿的款儿,付东楼今日能找顾贤出主意固然是突然决定的,可也是因着顾贤平易近人。
“你且说说看。”顾贤见付东楼问自己的主意都不带问柏钧和的,实在有些忍不了,索性点明了道,“难得你跟我贴心,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儿都跟和儿说呢。”
怎么还能扯到这上面……付东楼又不可抑制地脸红了。
柏钧和也不是真木头,听了这话亦是羞窘却也真有些吃味。本王的媳妇有什么想法都能跟父卿说凭什么不跟本王说,难道是信不过本王的能力吗?
“儿子擅武,曦瑜偏好舞文弄墨的事儿,大概是觉得这些与父卿说更好吧。”柏钧和端茶垂头脸色一沉,付东楼登时觉得背后一股凉气……
“真就像王爷说的,是些舞文弄墨的事。”你就算冻死老子,这话题也不能继续了。
付东楼提了提神对顾贤道:“分家的时候嫡母给了我一间古董铺子,因着掌柜的做买卖不地道我就把人给换了,到现在也没开张。清理库房的时候,我发现那铺子里的好东西着实不少,但也不全是整器,也有不少残器需要修补。像是前朝的字画玉器之类的,若是就那么扔着着实可惜了。”
古董这东西,放在懂行的喜欢的人眼里就是宝贝,放在其余的人眼中最多就是银钱,甚至有人当古董是废品。有句话说得好,乱世藏黄金盛世兴收藏,如今大楚与北燕南北对峙早晚还要打仗,大户人家偏好存金银筑米仓多过存古玩,古董生意并不好做。曲氏当初会把古玩店给付东楼也是这个道理。
再者,曲氏很清楚自家古玩店挣钱是靠作假,那些真东西现在卖不上价,曲氏又不是什么雅人,古玩店在她心里还不如布庄粮店实惠呢,这才分给了付东楼。
“要说修补古玩,也不是找些能工巧匠就能做的。粘补个玉器陶器工匠能做,修补字画古籍便要找自身书画造诣就很高的人配合才行。还有那些古籍,书就是给人看的,哪怕是完好的,藏着掖着也和废纸无异,总该让更多的人看到才是。我正愁手下没人就听说今年秋闱明年春闱正是大比之年,于是就动了心思了。”
“你是想从这些上京赶考的人里找帮手?”顾贤眼前一亮,柏钧和亦是用心思量起来。
“正是。”付东楼点点头笑道,“我那酒楼的菜色给殿下送来品尝过,殿下觉得如何。”
要说庆丰大师傅的手艺还真叫高超,能把付东楼写的菜谱做出来不说,自己还有改进,那味道比付东楼上辈子吃到过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当然了,南山苑产的瓜果蔬菜材料好也是一大优势。
“在这成都城里绝对是拔尖儿的,毋庸置疑。”顾贤肯定道。
有了这句话付东楼美了,顾贤都说好那就错不了。
“我这酒楼的菜还是打算专卖富贵人家,每天中午晚上各十桌,不能点菜,一桌席面三贯钱。不过每日中午晚上都会单备一桌专门给上京赶考的举人或是太学的学生,免费的,唯一的条件就是来吃饭的每人要帮我抄一本书或修补一副字画。”付东楼说着来了兴致,竟是站了起来。
“那间古董铺子是个不小的院子,我早就着人收拾好了,后院可以供人住宿休息,我可以把后院免费提供给那些家境贫寒的考生还供他们伙食,条件也是帮着修补古董和抄书,捐书也可以。至于前院,我想着以后分作两部分,一边改做图书馆,供人借阅这些古籍;另一部分开辟成展室,将那些古董陈列出来供人看。这两处我并不打算收钱,有酒楼那边的收益尽够了。”
付东楼让月桥帮着大略算过,南山苑每年的出息支应两处府邸的主子下人吃喝是够用的,粮店做的平价粮食买卖虽然不赚大钱,但支应府里过日子还差不多。付东楼想把真正赚钱的心思放在瓷器和布匹上,这些字画古书在付东楼眼里都是宝,怎么会拿去赚银子呢。
侃侃而谈一番付东楼说爽了,顾贤和柏钧和却半天没吱声。
半响,顾贤郑重说道:“楼儿,你若是早生几十年赶上开元盛世,定能有一番大作为。”
“呃……怎么好这么说呢……”付东楼不好意思了。
“大兴教化广开民智于盛世是锦上添花之举,亦是造福子孙的。可惜大楚与北燕早晚有一场灭国之战,天下必要统一才是,也无怪乎今人尚武轻文。”柏钧和这次并没有完全赞同顾贤的话,而是继续道,“不早生几十年不可惜,待他日本王一统天下,你的才华自有一片施展的天地。”
付东楼并不能完全明白这父子俩是怎么想到此处的,可柏钧和的话说的他心潮澎湃,恍如登高山之巅指点天下。
一个二十岁的人能统领千军万马,固然有着过人的才华,可他与生俱来的人格魅力也是不可或缺的吧……
“我等着那一天!”
☆、第四十五章
空口说白话容易,实际做起来还要从长计议好生规划。
把手伸向这些读书人是一件敏感却又收获颇丰的事儿,尤其是眼下这朝局,简直就是踩皇上的脖子。若是没有付东楼的提议,顾贤与柏钧和轻易不会去动这方面的心思;可同样的,若是没有王府撑腰,只凭付东楼有个国公爹的背景,真把这个事儿做了也难免会给自己找麻烦。
“现在是五月,秋闱的考生京城这边不算很多,倒是参加春闱的考生不少都已经上京了。寒门出身的学子大多不富裕,历届春闱礼部都要为安置他们发愁,你的想法若能实施于朝廷于你自己皆大有益处。”顾贤先是肯定了一番再道,“不过庆丰粮店出了事儿,有钱有身份的人去那地方吃饭难免有顾虑,不如换个地方开酒楼。”
“父卿所言极是,你那酒楼不过是粮店后院,格局也小了些。城中显贵因着你那的吃食和名声固然会对酒楼趋之若鹜,可地方不体面也难有后劲儿。等他们新鲜过了你的钱也就不好挣了。”柏钧和亦是不赞成继续在庆丰粮店开酒楼。
“这可怎么办,我手里也没有现成的酒楼啊。”就算砸银子立刻动工盖一个也来不及。
王府名下自然有酒楼,但这事儿不比烧瓷器,一来拿王府的酒楼招待考生实在是做作,二来让付东楼白拿一酒楼走他也肯定不愿意。是以,柏钧和建议道:“你手里的那个布庄就在古玩店旁边吧,我记得那是个三层的小楼。”
付东楼闻言蹙眉,摇了摇头,“把那里改成酒楼不是不行,无非就是把桌椅板凳搬过去再改造个厨房出来就是。但我将来还要做布匹生意,到时候岂不是没店面了。”
那个布庄原是专门做大户人家生意的,二楼三楼分别是男人们和各府女眷试衣服的地方,都是单独隔出来的房间,改做只招待雅座不接散客的酒楼十分合适。付东楼起初也不是没想过把那里改成酒楼,可成都城里好地段的铺子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布庄这种大头生意他可舍不得开到偏僻地方去。
柏钧和唇角一挑,“有件事儿还没最后定下来所以就没跟你说,现在告诉你,你就当提前高兴下。朝廷一直在海上和南洋做生意,这些生意主要就是丝绸和瓷器,只是量不多,但利润很是丰厚。你的纺纱机工部当宝一般藏着掖着却又急着仿制量产,为的就是赚海上的银钱。纺纱机是你研究出来的,你不是说织布机也要改良吗,以后这些做布匹买卖的官商都要分你一成利润的,你又何须自己操心开那么个小布庄赚钱。”
“我去,这么大的事你不早告诉我。”付东楼顾不上形象了,兴奋地一拍大腿跳了起来。
能让朝廷捏在手里的航路运输那是多少银子,一成利润可不是以后吃喝不愁随便花了。海上丝绸之路唐宋时期最是繁荣,原以为一场战乱大楚顾不上再跟海外做买卖了,当初提出跟南洋欧洲通商付东楼还觉得自己先进了,如今看来是班门弄斧了。不过等他的瓷器烧出来,必然能让所有人侧目。
拿一成利润不算什么,改进工艺出技术的是付东楼,这个钱他拿的心安理得。
顾贤和柏钧和起初为了保护付东楼,根本没打算让朝廷知道这东西是付东楼做出来的,自然也就谈不上跟朝廷分银子,可谁让这层窗户纸让皇上给捅破了呢。付东楼不是朝廷官员,人家把这东西先给朝廷是一心为国,可朝廷好意思白吃白拿么?再说了,也不想想付东楼要做谁的媳妇,跟瑞王府白吃白拿,谁敢?
工部那边,翟夕本就觉得皇上这事儿做的不地道,完全是拿付东楼小命儿开涮,付东楼又是他师弟,翟夕向着谁就不必说了。
市舶司那边虽然没开过这种先例,但那群人精如何算不过账来。不说相府和王府的面子放在这,就说这纺纱机吧,纱锭才能值多少钱,总要变成布匹才好卖,光是产纱多不解决根本问题,他们可都巴巴等着付东楼的织布机呢。
最后工部户部市舶司三处一合计,给了付东楼官商利润的五分而非一成。柏钧昊看到这份奏疏呈上来差点脑溢血,这也是皇上气得装病不上朝的原因之一。这简直是捅了皇上一刀还要割肉啊。
柏钧和倒是跟他哥说得好听。什么侯爵都是虚的,不如银钱实在,楼儿是个雅人可也不是不爱钱,臣弟更不能不替媳妇考虑吃饭穿衣的问题。这点银子皇兄您富有四海不当事,可却能让楼儿高兴得睡不着觉,您就别小气了。
朕怎么不知道瑞王爷还有闲心操心媳妇的零花钱了!放屁!
当着三省六部官员的面,柏钧昊好意思说“朕就是小气”这种话吗,只能咬牙给了。末了,瑞王爷也没忘把展子虔的《游春图》弄走,真是太记仇了。
现在瑞王爷就等着市舶司那边的文书手续齐备了。
至于另外的五分利润,却是来自王府的产业。羽林军是朝廷精锐,可偏偏是瑞王一手操练的,朝廷忌惮王府,虽不敢克扣羽林军却也不愿意在羽林军上多花银子,大把的军饷都是给了兵部的直属驻军。
王府养着一支军队能不花心思使劲儿捞钱吗,更别说各地的商铺还是情报的来源。付东楼的纺纱机和未来的织布机更是王府的摇钱树。柏钧和为人很是周到,该油滑的时候油滑得很,该正直的地方也绝不会含糊,占付东楼便宜这种事他做不出来,这才有了另外五分利润。
说一千道一万,付东楼将来是瑞王卿,再多的钱到底也还是王府的。即便付东楼想存着做私房,在柏钧和心里也和自己的钱没两样,只是不去动罢了。
顾贤是知道底细的,此时却不揭儿子的底细,否则好端端一件事儿倒像是刻意收买付东楼了。
“既然是这样,那我回去就抓紧把布庄改成酒楼,再雇佣些人手,不出三五天就能好。”
顾贤与柏钧和的话本就有道理,布庄的事儿如果不用他操心就能拿银子,他怎会不从善如流给酒楼换个地方。
顾贤不上朝,付东楼是知道的,能有这么大的赚头是谁争取来的他哪能不清楚,纵然感觉有些奇异古怪,却还是郑重地对柏钧和作揖道:“多谢王爷为我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