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医:……?他抬眸,对上裴珩平静无波的目光。只一瞬,李太医懂了。李太医垂首,语气恳切,“是,容华主子身子本弱,这两日又吹了凉风,臣方才诊脉,娘娘脉象浮紧,恐是外感风寒,今夜突发高热,须得好生将养。”他说得流畅,仿佛真有此事。裴珩:“既如此,沈容华的跪灵即日起,便不用去了。”榻上的沈容仪原还有些懵,听到最后一句,慢慢垂下眼帘,唇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裴珩对着李太医微微颔首,语气淡淡:“去煎药罢。”煎药?沈主子没病,哪来的药?李太医愣上片刻才会意,做戏得做足,他领命,躬身退下。临月秋莲和刘海立刻也福身退了出去。殿中只剩他们二人。沈容仪低眸,去勾他的小指,随即朝着人粲然一笑,扬声道:“多谢陛下。”见着这笑容,裴珩唇角边也不自知的勾了勾,他张开手臂,沈容仪便倾身,偎进他怀里。他拥着她,下颔抵在她发顶,轻轻嗅了嗅,叮嘱:“自己的身子自己注意着,别叫朕操心。”沈容仪将脸埋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她方才是有意给他瞧她膝盖上跪出的淤青,但确实是真真切切没想到这么顺利的就不用跪灵了。一想到,她可在宫中休养,沈容仪忽然觉得,那跪了两日的膝,好像也没那么疼了。这宠妃的位置,还真是不错。药煎好时,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时辰不早了,裴珩回宫。沈容仪望着那道玄色背影消失在殿门处,唇角的笑意,许久未散。翌日,坤宁宫。灵堂中素幡垂落,哀声低徊,时辰还早,还未开始跪灵,到了的嫔妃皆是在偏殿歇息。黄婕妤和姜嫔相邻而坐,姜嫔撇撇嘴,很是不高兴的开口,语调是止不住的酸意:“听闻沈容华昨夜突发高热,陛下就免了她跪灵。”黄婕妤眉心微蹙,没有接话。姜嫔自顾自道:“宫中女子哪个不金贵,跪灵谁不是实打实跪几个时辰,偏陛下只心疼沈容华一个。”她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前后几人听见,淑妃闻言脸色登时沉了几分。德妃垂着眼帘,面上仍是那副温婉和顺的模样,眼中却是掠过一丝的不耐。清妃闻言冷冷瞥了姜嫔一眼:“姜嫔若是不想跪,本宫立刻着人去禀了陛下。”姜嫔一噎。嫔妃给皇后娘娘跪灵是天经地义的事,她哪敢说不愿。黄婕妤也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口,姜嫔像是怕了的似的低头,不敢再言。皇后的丧仪办完,已是二十一日后,灵柩奉移皇陵那日,落了一场细雨。入了十月,宫中换下缟素,宫人们悄悄添了夹袄。这近一个月丧仪内,陛下虽不入后宫,但每隔几日,圣驾便会进景阳宫。虽只是去用景阳宫用晚膳,但这也羡煞众妃,愈发看清沈容华身上的恩宠。与之同时,宫外已闹翻了天。太后是天煞星转世的谣言,非但未随太后入寺祈福而消减,反而愈演愈烈,市井巷陌,茶楼酒肆,处处有人低语。甚至有传言,皇后娘娘便是被太后克死的。谣言像滚雪球,越滚越大。一事未平,多事又起。成国公府世子强抢民女、随意打杀人命的消息被人捅了出来,韦家二房卖官卖爵的旧事也被人翻出,弹劾的折子雪片般飞上御案。裴珩一直压着,直到皇后丧仪毕,朝会重开,两位御史愿死谏,满朝哗然。听闻陛下那日早朝大怒,当朝下令,着大理寺、刑部,共同彻查韦氏一案,韦家所有在朝官员,即日起停职待勘。这消息传进后宫时,已是当日下午。景阳宫正殿中,沈容仪正在看宫务,秋莲奉茶时,低声提了一句。沈容仪抬眸,听完了,没有多问。在意料之内。又过数日。这日午后,沈容仪想起陛下有几日没来了,随口问临月:“今日御前的人可说陛下何时来?”殿中静了一瞬,她抬眸,望见临月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又望向秋莲。秋莲垂着眼帘,低声道:“回娘娘,陛下午后进了永和宫。”沈容仪一怔,她问:“是清妃?”秋莲摇头,道:“是林贵人。”新妃入宫半年有余,林云舒是其中家世才情容貌最出众的一个。平日里也小有恩宠,陛下去她的殿中,也是正常。沈容仪语气平常:“本嫔知道了。”临月与秋莲对视一眼,默默噤声。她们都察觉到了,主子是有些不悦的。隔日,圣旨晓谕六宫,林贵人晋为林嫔,不日迁宫,消息传到景阳宫之时,沈容仪正用着早膳。她握着银勺的手顿了一瞬。初进宫之时,淑妃用林云舒打清妃的脸,明眼人都能瞧出,清妃不大喜欢林云舒,永和宫中,清妃是一宫主位,主位不喜,林云舒的便会处处受人压制。况且,依着林云舒的家世才情,封主位是早晚的事,她若是林云舒,也会早做打算,将自己移出永和宫。秋莲侍立一侧,小心翼翼觑着她的面色。沈容仪将最后一口粥用完,搁下银勺,问:“陛下给她择了哪座宫殿?”秋莲忙道:“回娘娘,是长信宫。”沈容仪点点头。长信宫,如今住着俞婉仪。沈容仪:“你去备些礼,等林嫔迁到长信宫那日送去。”秋莲应了。沈容仪又道:“上回我要给俞姐姐入冬的料子,一并送过去。”秋莲福身:“奴婢省得。”-----------------------作者有话说:裴狗:想去看老婆,刘海是个没眼色的,谁来给朕递个台阶第63章秋莲没走,她还有一事禀报:“主子,上回您叫奴婢查的事,有眉目了。”“说。”秋莲缓缓道:“奴婢细细查了万嫔主子,她性子和善,入宫这些年,从未与人有过明面上的龃龉。”她顿了顿,“若真论起来,只有旁人与她有过龃龉。”沈容仪微微蹙眉:“谁?”“韦庶人。”沈容仪一怔:“韦如玉?”秋莲点头:“韦庶人和万嫔同住一宫,韦庶人那性子,主子是知道的,仗着太后和韦家,动辄打骂宫人不说,对万嫔也从未客气过。”“自韦庶人住进长乐宫,万嫔的处境,说句不好听的,比宫女也强不了多少,只是她性子软,从不吭声,外头的人便也不知道。”沈容仪蹙了蹙眉,垂下眼帘。韦如玉因帮着齐妙柔,被贬为庶人,打入冷宫。此后,便再不能欺辱万嫔了。于万嫔而言,这是实打实的好处。若她的直觉是对的,万嫔当真也在此事中出了力……“另外,主子让我查的,万嫔从前一直是独来独往的,并没有什么交好的妃嫔,这些日子,派出去盯着万嫔的人也只瞧见了德妃娘娘的人给万嫔送去过些东西。”沈容仪眸光微动:“什么东西?”“奴婢打听过,是几匹料子,还有些补品。”秋莲道,“不过,德妃娘娘不只给万嫔送了,姜嫔、俞婉仪那边,也都送了一份。”沈容仪沉默片刻,“往年,德妃都是如此吗?”秋莲摇头:“奴婢特意打听了,德妃娘娘从前并未行过此事。”从前从未行过此事,那为何好好的要给她们几人送东西?但德妃平日和和气气,对谁都一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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