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的风从未停歇,当丁平踉跄地走出星瀚科技那栋如同玻璃巨兽般的大楼时,深夜的冷风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狠狠地撞在了她的身上。她赤裸的皮肤上那些还未乾透的水迹,瞬间被风吹得冰冷,激起一阵剧烈的、深入骨髓的战栗。
她那件被撕破的制服,只能勉强地遮蔽着身体。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她像一个游魂,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看不到闪烁的红绿灯,也听不到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世界变成了一幅褪了色的、无声的默片。有行人从她身边匆匆走过,投来好奇的一瞥,但她的感官已经麻木,无法接收到任何外界的信号。
她的脚步是机械的,双腿酸痛得几乎不属於自己。身体里,仿佛还残留着不同男人的形状和温度,那种被贯穿、被填满的感觉,顽固地、一次又一次地在她空荡荡的脑海里回放。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一家24小时便利店明亮的灯光,刺痛了她涣散的瞳孔。
她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那扇自动打开的玻璃门。然後,像是被一个无形的指令牵引着,她走了进去。店里的暖气让她冰冷的身体稍微有了一丝回暖。一个年轻的店员正戴着耳机打瞌睡,没有注意到她的狼狈。
她像一个梦游者,在货架间穿行。最终,她的脚步停在了酒类区的货架前。一排排包装精美的红酒、白酒、啤酒……她的目光落在一瓶丈夫阿强最喜欢喝的二锅头上。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拿起了那瓶酒。酒瓶是冰凉的、沉甸甸的。她拿着它,走到收银台前,从那只被扔在地上、沾染了污秽的包里,翻找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放在了柜台上。
店员被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扫了一眼商品,收了钱,将酒和找零一起推给她,全程没有和她说一句话,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她拿着那瓶酒,转身离开了便利店,重新走入深夜的寒风中。直到握着冰凉的酒瓶走了好一段路,她才後知後觉地感到一阵荒谬。
她刚刚……为那个让她失望、让她不得不出去工作的男人,买了酒。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轻轻地刺破了她麻木的外壳,带来一丝尖锐的、清醒的疼痛。
回到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她抬头望去,自己家的窗户一片漆黑。她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爬上楼梯。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她的手抖得厉害,钥匙和锁孔碰撞了好几次,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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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浓烈、酸腐的酒气,混杂着没倒的垃圾的馊味,迎面扑来。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机还亮着,花花绿绿的画面在一片黑暗中跳动,却没有声音。借着电视屏幕微弱的光,丁平看到了蜷缩在沙发上的丈夫。
阿强已经喝得烂醉如泥。他的身旁,地板上,东倒西歪地躺着好几个空的啤酒瓶,还有一瓶已经喝了大半的白酒。他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巴微张着,发出沉重的鼾声。茶几上,吃剩的泡面盒子已经凝结了油污,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丁平提着那瓶刚买的二锅头,站在玄关,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她原本以为,回家後,哪怕是看到丈夫一张沉睡的脸,也能得到一丝喘息。但眼前的景象,却像一盆比深夜寒风更冰冷的脏水,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这个她拼了命、舍弃了尊严想要守护的家,早已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从内部开始腐烂了。
她无声地、慢慢地将那瓶二锅头放在了鞋柜上,然後,像是逃离什麽可怕的东西一样,她一瘸一拐地、快步冲向了浴室。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给了她一丝虚幻的安全感。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缓缓地滑落,最终坐倒在冰凉的瓷砖上。她把脸埋在双膝之间,压抑着,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但整个身体却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重新站了起来。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撕破的领口下,是青紫的掐痕;脸上还残留着未乾的泪痕和男人们留下的痕迹;眼神空洞,嘴唇红肿。那是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破碎而肮脏的女人。
她疯了一样地脱掉身上那些破烂的衣服,仿佛它们是什麽沾染了剧毒的东西,将它们狠狠地扔在角落。然後,她拧开了花洒的开关,这一次,她将水温调到了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