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枝先是嘲笑他怎么和小猪一样哼哼,然后拍了拍手上的土,拔萝卜一样把他抱起来,然后转了几圈,但她体力不够,没几下就大喘气,她拉着涂间郁一起松土,声音温柔又清灵“被强迫来的孩子是不被喜欢的,即使母亲的本能在伟大,看到孩子也还是不由自主会怨恨吧。”
“他是个笨蛋,感情的事情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还不清楚,但摇摇,你不是拖累,你来的世上的每一天,我都觉得很幸运,你是妈妈的福星。”
日子好像就该这样幸福下去的,涂间郁去给水壶打上水,刚从楼上下来,前后不过五分钟。
涂间郁才知道原来人的血液是可以蜿蜒成一条细河的,今天妈妈穿的是她喜欢的白裙,从伤口那里溢出的血给衣服镀了一层血锈。
拿着匕首的人仍在狞笑,看到涂间郁的那一瞬间就扑了过来。
好近,我也要死了吗。
“噗——”涂间郁呆滞的回过神,这样内部气泡被刺破的声音不是从他身体里发出来的,薄纸一般被笔尖穿透,一个,两个,三个....那样的小女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已经被捅了一刀之后还能冲到他的面前,为他抵挡外界的所有伤害。
涂枝的嘴角溢出血,一张一合的唇瓣里也是,声音太含糊不清,她往嘴里咽,今天运气太不好了,摇摇以后会不会有心理阴影,好累啊...想睡觉...
不知道他会不会哭,明明很怕血,早知道不和他吵架了,那样还能见到最后一面的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眼前骤然浮现穿着校服的少年,涂间郁的表情和他如出一辙的傲娇,声音干净又羞愤“涂枝,你喜欢人能不能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啦,可你总不信。
涂枝晃晃脑袋也做不到,抬手也做不到,她撑着力气蹭了蹭小孩的面颊,用力抱着他,声音温柔的像是天边的云“摇摇....妈妈很爱你...你是小混蛋...我也爱...要照顾好你的小伙伴哦...你爸....”
语气戛然而止,同一时间还有枪声,歹徒终于死了,涂枝抱着他失神一般再也不动,灰暗的眼底空无一物。
什么都没有,喜怒哀乐什么都没有。
血泊里只有她柔软无力的手抱着自己的孩子,没人知道那么多刀口她怎么还有力气护着一个小孩,粘稠的红色像是多米诺骨牌,涨潮一般造成一场毁灭的侵袭,泉眼一直突突的冒血,稠红从他们中心的小圈泛着涟漪似的往外淌。
凄厉地像是一张诡异的画。
世界的声音都停止了,大脑传来激荡的失真音,涂间郁被抱离,露出沾了满脸的血迹,面颊边还有干涸的唇印。
“啊——”耳朵里传来怪物重伤后发出的悲鸣。
听觉终于被还来了,涂间郁冰冷的视线看着那个男人抱着已经冰凉的雕塑一样的母亲哭得撕心裂肺,原来人在极度痛苦下会有两种表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一种连哭都哭不出来,一种是肝肠寸断的痛,像是经久不停的一场潮湿雨,淅淅沥沥,片刻不停。
可是早干什么去了。
母亲的痛苦不都是他造成的吗。
涂间郁推开挡在他面前的人,走到男人面前,他不哭反笑,看着自己父亲鳄鱼一般的眼泪只觉得恶心的想吐,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他疯了一样哈哈大笑,像是报复一样狠毒,“妈妈她恨你。”
“她说这辈子最恨你。”
“如果你去死就好了。”
涂间郁决心要混淆遗言,要这个男人往后余生都活在自己亲手把妻子杀死的绝望和痛苦里,他不配得到爱,不配拥有涂枝长久的陪伴,更不配得到一句长命百岁的祝福。
他该去死,去陪着母亲一起下地狱。
可是事情并没有如愿,祝景并没有死掉,他把庭院封了起来,找来北美疯人院最杰出的催眠医生给涂间郁催眠,决心要把涂枝存在过的证明全部抹消掉,像是要报复涂间郁说出口的锥心之言。
涂间郁记得最后一次看到祝景是在明媚的午后,他们连最基本的交流都没有了,之前涂枝在的时候二人起码还能维持表面的平衡,现在则是两条不相干的平行线,为敌那天祝景对他态度算得上温和,温柔的像是涂枝之前的样子,只不过一直停止到他被压在束缚凳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涂间郁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也要再一次离他而去了,被绑着没哭,被催眠没哭,唯独在祝景掰开他手里一直捏着的涂枝做的一家三口粘土玩偶哭了,安安静静地泪流满面。
所以遗传真的太奇妙了,怎么独独相似的就是那双眼睛呢。
祝景盖着他的眼睛,想过把玩偶掰碎但还是悄悄收起来了,他示意医生可以开始,薄凉的眼睛再不见一点情绪起伏。
纯白,寂静,脑海里所有胶片记忆像被一双大手狠狠撕碎,死海包裹着他要把他往下拖拽,这片沼泽地降临在他的脚下,他的过往,他的曾经,一同进入了坟墓。
涂间郁哽咽着声音,“妈妈说....”还是决定和祝景说话,希望这样祝景可以心软,“妈妈说你是笨蛋,感情的事情一直搞不清楚...她说爱你。”
祝景垂下的眼睛只是当下就红了,可是地狱好冷,涂枝一个人孤零零的,想到连下雪天都会生病感冒的小女人心里就忍不住心疼,现在任何风雪都不会再伤到她了。
好像洗去记忆对他们的小孩来说过于残忍了,可是只留下一个记得一切的人也何妨不是种残忍呢。
“留个引子吧,如果他不那么幸运,也是可以记起来一切。”
祝景还是开口对医生说话了,他做好了一切准备,涂间郁未来会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长大,可能性格会任性一点,但是没事,祝景留下的一切都可以给他摆平,那是他对他们唯一的孩子最珍贵的祝福。
祝他平安长大,无灾无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涂间郁头痛欲裂,暴戾的情绪翻涌,把丢在地上的照片擦了擦放在衣服里,尘封的记忆终于找回自己的巢穴,那些温馨,痛苦的记忆在脑海里流转。
“草。”涂间郁现在恨不得把祝景脱出来鞭尸,死不死不知道,要是还活着,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造成这般后果,他也应该提着脑袋去给涂枝谢罪了。
居然敢抹消掉自己的记忆,他怎么敢?
他拿着手机给他名义上的妈妈打电话,现在记起来也知道女人的身份了,他们家里的管家,先前专门替祝景处理外面的乱子,大材小用居然给他当了保姆,“祝景人呢?”他摸了根烟,语气懒洋洋的。
他叫人向来不尊敬,年少无知还叫过几句爹,知道自己妈妈处境之后连看都不想看祝景一眼,现在遭遇这些,他对祝景更没什么好脸色。
那头的闫明媚听到这挑了挑眉,看来是想起来了,她把手机递给在医院刚醒来的老板,昏迷这么久第一次醒来居然是因为自己儿子一句祝景,狗血剧也没这么会演。
某国短剧市场应该招聘这二位当演员,自带剧本,自带流量。
她这两天看抖音老能刷到涂间郁照片,这小子一个视频播放量,就连切片平均点击量都在50w,娱乐圈圣体,皇族出道。
祝景还很虚弱,看清手机屏幕还有点愣,他以为自己应该死了,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听到涂间郁的一句叫声。
总不能涂间郁也这么惨,还没经历人生也不清不楚地死掉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嗯。”他被自己想法逗笑了,声音带着点笑意,一点也不像刚苏醒过来的病人。
祝景的声音即使化成灰,碎成渣,涂间郁都不会认错,他这下更暴怒了,手指紧紧握着手机,被诅咒的身体就连身体过于激动都会对身体造成巨大打击。
他捂着自己的胸膛,刚苏醒记忆本能还是想要找自己最熟悉的人倾诉,“你不是说会保护好我的吗?你是骗子吗,你还是下地狱去吧。”他啪地挂了电话,低头看自己全身的狼藉,呵了一声,正愁没什么跳板可以把那些人一个个撕碎。
只是心脏怎么够呢,只是单纯的爱怎么够呢,既然爱我,那也很愿意去死的吧。
迟昭再找他的路上把猫抱了过来,这几年他替自己的小伙伴养得很好,绕过树丛迷宫,监控消失的地方在小木屋,只是还没走近涂间郁就已经出来了。
面色潮红的不像话,果然看了无数次还是会被他的美貌所震惊,琥珀的眼睛像是一片深海,世界的斑斓被他尽收眼底,皮肤如雪,一举一动都像只小猫,灵动活泼。
好像可以理解白雪公主里恶毒继母为什么要一直问“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的人。”
他也会回答,“是涂间郁啊,和童话里白雪公主一样的涂间郁啊。”
太貌美得来的态度不是嫉妒就是艳羡,更多的是想把宝藏据为己有的魔鬼,恶龙最喜欢收藏亮晶晶的珠宝,填满自己的洞窟。
可是人怎么可能拥有风呢,人甚至收藏不了阳光,只能把代替太阳的人握在自己的手心,可是真的忍心吗,看到琥珀色爱湖的溺毙,看到美丽的画作被沾染污渍,即使在可恶也会有一刻惋惜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迟昭有点妒忌和涂间郁一起拥有幼时回忆的自己了,那样他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可以得到涂间郁的信任。
那小胖子也是个潜力股,在涂间郁记忆里,迟昭一直都是胖的跟球一样,每天就知道举着个破花哄自己,他都胖成那样还吃那么多糖,自己吃就算了,十颗有九颗都要给自己,不接就哭,接了笑得和二傻子一样。
他还问过涂枝“我可以不和他玩吗。”,涂枝对小胖子印象挺好的,闻言问了问原因,得知只是因为感觉笑得好傻,那天他第一次得到来自母亲的竹板炒肉。
想起来都隐隐作痛,涂间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看到他怀中的猫才感觉惊讶,小时候的猫崽居然长这么大,堪比卡车了。
“你怎么养的?把它养得和你小时候一样样儿。”涂间郁接过来给它顺了顺毛,猫都喜欢涂间郁,一被抱上就小孩一样伸出爪子,鼻头一直往脸颊上蹭。
迟昭盯着它又开始妒忌了,“它太能吃了。”
“那和你更是一样样儿了。”涂间郁唯一没变得就是嘴毒了,无差别攻击任何人,谈恋爱的时候被宠的也是他,恃靓行凶,他才不管别人的情绪。
他边说边和迟昭往外走,天气有点凉了,涂间郁捂着膝盖有点疼。
迟昭看他一眼在他前面蹲下,“上来,都和你说了有风不要穿短裤。”即使没了记忆,身体的本能居然还在,他是个小胖子的时候,晚上总会背着玩累的涂间郁回家。
涂间郁趴了上去,总是狠毒刻薄的嘴巴像是抹了点蜜糖,“好久不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好久不见,这么多年,好久不见,当年都忘了告别。
……
祝景没撑住还是昏了过去,他打了手势让去查到底怎么回事。
先前还能维持住微笑的闫明媚失去了表情,相关网络区域所有和涂间郁相关的照片身边都有相同的人,照片里涂间郁被扼制,被握着后颈掌握的动作无疑不表示他现在的处境。
她保护的孩子...被伤害了。
还是被许多人一起。
闫明媚想起那天看到的场景,小鸟好不容易飞出主人的笼子,好不容易得来自由的甘霖,只是砰砰砰几声,翅膀被子弹穿透,那里生出链条,源头链接在大地,天空不再是它的归宿,唯有地面,聆听它无数的悲鸣。
涂间郁性格不好,任性,恣意,对感情不认真,可这一切都不是他被这样对待的理由,他不是犯人,他们却是刽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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